(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柴薪
清晨5点。天微微发亮,江水泱泱。经过一夜的蛰伏,衢江水温明显降了,但还是温的。江边的树丛中“啾啾——啾,啾啾——啾”的鸟鸣声,一阵一阵传来,持续不断,但是只闻其声,不见鸟的踪影。芦苇丛中也传来鹁鸪“啯啯——咕,啯啯——咕”的叫声,声音很旧很旧,像那种未上过漆的木质旧家具,像从遥远的时间深处传来,但也只闻其声,不见它的踪影。不远处,蔬菜大棚的间隙,偶尔传来几声黄狗的喊叫,声音沉、闷、响。风从菜地掠过,像是在唤醒沉睡的蔬菜。毕竟是末伏,菜地上连露水也没有,草叶、菜叶上是干的。只有草丛中“叽叽——叽,叽叽——叽”的虫鸣声,一阵一阵,不知疲倦。
我在菜地整理豇豆、西葫芦的毛竹支架,把毛竹竿上的藤蔓弄干净,捆扎好,竖在菜地边的樟树下。是不是有一种“刀枪入库”的感觉,只是没有了“马放南山”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世界一片明亮,菜地像涂上了黄金,一片金黄。这两天,气温最高,明显能感觉到。菜地上,蔬菜大多无精打采,南瓜、豇豆、西葫芦、茄子、辣椒,有的已经枯萎,甚至死亡。只有野草仍在疯狂生长,只有芝麻精神抖擞,一个劲地往上生长,白色的芝麻花像一只只小喇叭,一簇簇盛开着。
我在菜地穿梭,经过胡柚树,树上的胡柚果子已经很大了,呈墨绿色,一个个在枝头闪闪发亮。胡柚果子饱满结实,硬生生的,敲到头上的竹笠帽,发出“扑扑扑”的脆响。
好些天没下雨了,菜地一片干燥。老邵在给青豆、玉米灌水,水声汩汩。这水来自井中,清凉、清澈、晶莹,在玉米、青豆的行垄间欢快地流淌。这一行行青豆、玉米光彩照人,像不像写在大地上的诗行。
菜地不远处就是衢江。
衢江流到沙湾这里时,江面变宽变阔,江水也变慢变缓,江面如镜,波浪不惊,著名的浮石潭就在这里。原来,横在江中的浮石若隐若现,在水位下降时浮出水面。如今,下游不远处筑了水坝,水位上涨,浮石沉在水下不见天日,只剩下明太祖朱元璋与浮石的传说,和这一片水域的广阔与苍茫。
沙湾附近,有个叫徐家坞的村子,初秋的时候,我养的一条银狐犬,过马路时被一辆轿车撞死了。伤感之余,我把它埋在这个村子后面的橘园里。我记得,我刚走到橘园时,一只大鸟从一条两边长满茂盛灌木丛和杂草的小水沟里突然飞起,然后迅速隐入附近的青枝绿叶之中。我没看清这是只什么鸟,只看到它翅膀的羽毛是红黑色的,背部有一大片褐黄色。我想,一定是我惊到了它,不然它不会飞走的,不知道它会不会飞回来?埋完银狐犬,我绕过这条小水沟,准备穿过那片茂密的橘林回去。秋蝉在正午时分静悄悄的,它们只有在夕阳西下时才喧嚣起来。那一瞬,我忽然发现整个橘林静悄悄的,似乎整个徐家坞也是静悄悄的。那一瞬,我忽然发现,夏天,寂静似乎被深深包裹在声响之中;秋天,声响则似乎被深深包裹在寂静之中了。
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曾来过这里。有许多不知名的昆虫在草木花丛中飞舞,很轻,很小。有蜜蜂、飞蛾、蜻蜓、蝉,还有蝴蝶。蝴蝶品种繁多,色彩斑斓,大大小小的蝴蝶在草木花丛上飞舞。蝴蝶有着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梦幻一般美丽的翅膀。不像蜜蜂飞动时嗡嗡作响,蝴蝶飞动时无声无息,翩翩飞舞,姿态惊艳、曼妙,像探戈,像华尔兹。我一直认为,蝴蝶骨子里就是一个唯美主义者或者说是一个抒情诗人,像席勒,像雪莱,像普希金,像莱蒙托夫,像松尾芭蕉,像德富芦花,像朱湘,像废名,像徐志摩,唯美、柔软、脆弱、易逝、伤感。如今这一切都不见了,秋渐渐开始渗透,渗透周围的一切,天空辽阔,大地遥远,只剩下草木开始枯萎,虫声消遁,飞鸟远走。
一切唯美的东西似乎都很脆弱。唯美的东西似乎柔情似水,似乎生来令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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