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嘉靖年间,济南府有个卖炊饼的汉子叫王老实,三十好几还打着光棍,住的破茅屋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挣的那点铜板刚够不饿死——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每天工作12小时,到月底一算账,刚好够交房租水电,连个媳妇都娶不起。
问题来了:就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主儿,有一天捡到了一百两银子,他会怎么办?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个黄昏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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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王老实卖完最后一块炊饼,挑着空担子往回走。路过城郊乱坟岗,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他走得急,想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草窠里躺着个人影,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面黄肌瘦的,一个姑娘。
王老实心里一咯噔——这年头,乱坟岗扔个把尸体是常事,他赶紧蹲下摸摸鼻息,还好,还有热气。
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了,王老实把那女子往背上一背,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家赶。这一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管她是谁呢。
到家喂了几口温水,那女子悠悠转醒,眼泪先流了下来。
自称姓李,叫婉娘,老家遭了黄河水患,爹娘都淹死了,她一个人逃难到这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饿晕在路边。
王老实听得心酸,搓着手说:「李姑娘,俺家就这条件,破屋漏灶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缓缓劲儿再说。」
婉娘哭着点头。
就这样,两个苦命人凑到了一块儿。
婉娘是个勤快人,见王老实日子艰难,就帮着和面捏饼看火。她手巧,有时在炊饼上撒点芝麻,夹点菜馅,王老实的炊饼竟然比别家的好卖了。
两人一个憨厚,一个贤惠,日子虽苦,倒也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日久生情这事,古今一个道理。没多久,两人就请了左邻右舍做见证,简简单单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婚后,夫妻俩琢磨着光挑担子卖饼没出息,得想办法开个小食铺。可本钱不够,王老实一咬牙,舍下脸皮求遍了亲戚,总算凑了几两银子,在城门口租了个小铺面,取名「如意饼铺」。
这名字起的,透着一股子穷人对好日子的渴望。
生意虽小,但夫妻俩用料实在,待人诚恳,渐渐也有了点起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晚上关门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铜板一个个攒起来,心里是甜的。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日子虽然还是紧巴巴的,但总算看到了点希望。
然后,那件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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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下了场急雨,店里没什么客人。
王老实擦桌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最里边的桌腿旁,靠着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
他拾起来打开一看,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元宝,十锭,一锭十两,整整一百两!
要知道,这一百两是什么概念?够他们把铺子买下来,再盖几间大瓦房,还能剩下不少!
王老实盯着那堆银子,手都在抖。
婉娘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也傻眼了,声音都变了:「当家的,这……这么多……」
夫妻俩对着那堆银子,心口怦怦直跳,就像两个快饿死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桌子饭菜。
王老实的脑子乱成一团。一百两啊,够他们过上梦里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穿打补丁的衣裳……
他甚至想到了,有了这笔钱,婉娘就能吃上好的,身体也能养好,说不定还能生个儿子……
可是,可是这钱不是他的。
王老实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掉。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留下这钱,他和婉娘就能翻身;不留,他们还得继续过苦日子,而且谁知道还要苦多少年?
说实话,那一刻他是动心的。他是人,不是圣人,谁不想过好日子?
婉娘低声说:「当家的,要不……咱……」
她没说完,但王老实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看着婉娘,又看看那堆银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丢钱的人这会儿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是啊,能一次带这么多银子的,不是商人就是有急事的人。万一这是救命钱?万一这是倾家荡产的本钱?
他想起自己当年父母双亡时,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猛地一拍大腿:「不行!这钱咱不能昧!」
婉娘一愣。
王老实说:「丢钱的人这会儿不知道急成啥样呢!万一这是救命钱,咱留下了,岂不是害了人家性命?这亏心钱,花了也折寿!俺不能做这种事!」
婉娘本来还有点心动,听丈夫这么一说,顿时羞愧:「当家的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只是……报官吗?听说衙门里那些爷们,雁过拔毛,这钱送进去,怕是肉包子打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王老实皱眉:「官字两张口,有理没钱莫进来。不能报官。咱自己找!丢钱的人总会回来寻的。」
他仔细看那包袱,发现上面用墨线绣着个小小的「兴」字。
王老实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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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老实请隔壁代写书信的先生,画了那包袱的图样,下面写上「寻失物主」四个大字,贴在店铺最显眼的地方。
每逢有生客来,他总要拿出图样问一句:「客官,可曾见过这式样的包袱?上面绣着个'兴'字。」
问的人多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这事。
有人笑他傻:「老王啊,你这是何苦?天上掉下来的银子还往外推?」
有人劝他:「放着吧,等个三年五载没人来,那就是天赐的财。」
还有人酸溜溜地说:「装什么清高?谁知道你是不是早把银子花了,就留着包袱做样子?」
王老实都不搭理。
他把那一百两银子原封不动藏在炕洞里,从来没动过一分一毫。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第一年过去了,没人来认。
第二年过去了,还是没人来。
街坊们都觉得王老实这次是真傻了——守着一百两银子过穷日子,这不是有病吗?
可王老实就是不动那钱。
婉娘有时也会动摇,但看丈夫那股子倔劲儿,也就不再多说了。两口子还是起早贪黑卖炊饼,日子清苦,但心里踏实。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
第三年秋天,一个雨夜。
店里来了个满面愁容的中年客商,只要了碗素面,边吃边叹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老实照例拿出那张画样:「客官,叨扰您,可曾见过这包袱?」
那客商本来心不在焉,瞥了一眼,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放下筷子,一把抓住画样,声音都变了:「这……这包袱……掌柜的,你从哪儿见的?!那是我丢的啊!」
王老实心里一动:「客官先别急,您说说,您那包袱什么样?里面装的啥?」
客商急道:「青布包袱,角上绣着'兴'字,是我家商号的标记!里面是十锭十两的官银,整整一百两!三年前我押货路过这儿,躲雨时不小心落下了!为了这笔亏空,我这三年给人做牛做马,才勉强还上一半!掌柜的,您……」
王老实不再多问,转身从炕洞里取出那个包裹。
层层打开,青布,银两,一样不差。
那客商一看,当场就跪下了。
他抱着银子嚎啕大哭:「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张某还有活路了!」
哭了一阵,他拿起两锭银子就往王老实手里塞:「恩公!大恩不言谢!这点谢礼,您一定得收下!」
王老实坚决推开:「物归原主,理所应当。您快收好,把债还了,好生过日子吧。」
那客商千恩万谢,涕泪横流地走了。
婉娘看着丈夫,眼眶红了:「当家的,这两年……值了。」
王老实笑了:「咱没做亏心事,睡觉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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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那姓张的客商又路过济南府,特意来致谢。
可这次来,他发现王老实形单影只,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忙活。
一问才知道,婉娘几个月前染了风寒,没钱请好大夫,人就这么去了。
张客商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有个远房表妹,姓周,新寡,人品好,勤快能干。便做了个媒,把周氏介绍给王老实。
王老实本来沉浸在丧妻之痛里,不想再娶。但经不住张客商再三劝说,想到自己日后确实孤苦,就答应了。
周氏进门后,果然贤惠能干,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
更奇的是,周氏虽然已经快三十了,过门后竟然接连给王老实生了三子一女!
王老实老来得子,喜得不得了。
夫妻俩悉心教导孩子,四个娃娃也争气,个个聪颖好学。后来,先后考取了功名,有的做了知县,有的当了翰林。
王家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炊饼铺,变成了当地有名的积善之家。
王老实活到九十多岁,无疾而终。
临终前,儿孙绕床,他看着满堂子孙,对老妻周氏说:「咱这辈子,没亏过心。那年没贪那一百两银子,值了。」
街坊四邻提起王老实,没有不竖大拇指的:「瞧瞧人家王老汉,这才叫善有善报!老天爷心里亮堂着呢!」
说到底,诚信这东西,对穷人来说从来不是廉价的口号。
那是拿生存机会做的豪赌——赌的是老天爷还讲理,赌的是人间还有公道。
王老实赌赢了。
但你说他当年要是留下那一百两,就一定过不好吗?不一定。
可他要是留下了,这辈子就得带着那个心结活着,半夜醒来,总会想起那个在雨夜里找银子找疯了的人。
所以啊,诚信这东西,说到底是让自己心安的。
至于善报不善报,那是老天爷的事。
咱只管做个心里敞亮的人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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