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求：金融高质量发展助力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

吴晓求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国家一级教授

本文转载自《社会科学报》第19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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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科学报》：当前，世界正处于历史性的变革时期，从2010开始，中国制造已连续14年位居全球第一，2024年全球占比达到31.6%，如何维持这一趋势？

吴晓求：需要从世界格局的角度思考如何维持这一趋势。这要求我们重视两个关键问题。第一，内部问题。深化市场经济制度与规则，完善法治至关重要。同时，还要在收入分配与科技创新等领域进行重大改革，逐步使内需和科技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扩大内需是有条件的，需要稳定的收入增长、合理的预期以及对未来的信心，同时，社会保障体系也需进一步完善。信心和预期与法治密切相关，应该深刻理解这一点，并进一步完善市场经济规则，其中最重要的是市场主体的平等性与公平竞争原则。

第二，外部问题。由于我国供给能力强大，大约40%的产品需要外部需求来消化，未来这一趋势仍将维持。因此，扩大内需固然重要，但绝不意味着外部需求不重要，扩大开放仍然是中国经济发展重要的制度保障和动力来源。要关注外部需求在世界格局中的现状，尤其是发达国家，因为它们具有极强的购买力。然而，今天世界格局的变化使国际贸易规则受到严重挑战。在新的时代，我们需要思考如何构建2.0版的WTO规则。全球经济增长仍然基于资本、货物、服务、人才和科技的要素流动。

因此，我们需要基于未来趋势思考2.0版的WTO规则和秩序。过高的关税不是世界经济的未来，国际社会需要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相对优化的规则。在WTO规则的基础上进行思考，其最重要的两点是要素的自由流动和低关税，这是国际贸易活动的生命线。虽然新的规则对一些国家可能在关税方面有某些特殊性，但未来的规则究竟应有什么新的特征，我们需要系统、全面地研究。

近日，中美两国就双边贸易规则和关税进行谈判，期待这两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能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互利的规则，同时促进新一轮全球贸易规则的形成。要保持中国经济的繁荣和发展，需要正确处理好对内和对外的这些重要问题。

《社会科学报》：金融治理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内容。请问如何理解金融治理在推动国家治理现代化过程中的作用？

吴晓求：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具有人口规模巨大、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和平发展道路五个特色。我们有责任和义务在自己所在的领域对中国式现代化进行正确的阐释，让社会各界深刻地理解包括金融、国际贸易规则等在未来中国所具有的特殊作用。

金融在一个国家迈向现代化过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为什么金融及其业态、功能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其原因来自于社会需求，来自于经济结构的调整，来自于科技创新，来自于产业形态的变化。金融是服务于实体经济的。随着实体经济形态和结构的变化，金融在不断创新以适应不断变化的需求。

几个世纪以来，金融发生了巨大变化，特别是20世纪60年代之后，市场化推动了金融的脱媒和金融的结构性变革。基于市场化的金融脱媒，是金融结构性变革的重要动力。进入21世纪，由于信息技术和通信技术的发展，金融进入到第二次脱媒的时代。如果第一次脱媒是基于市场化，脱的是融资的媒，那么，第二次脱媒则是基于信息化，脱的是支付的媒。金融的二次脱媒，使得金融的功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使得原来受制于物理空间的金融功能，得到了极大拓展。

《社会科学报》：金融强国建设必须立足中国国情，坚定不移走好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优质金融服务。具体而言，金融具备哪些主要经济功能与价值？

吴晓求：一般等价物和价格度量。这是金融最基础的功能。因为这个功能推动了货物贸易的发展，推动了经济增长，提高了经济效率。支付清算功能，即金融的交易功能，是货币价值尺度功能的逻辑延伸和金融最重要的功能之一。货币支付的数字化变革克服了传统支付方式的时空约束，促进了经济结构的转型和消费模式的变革。这是金融第二次脱媒的重要表征。金融的第一次脱媒，促进了资本市场的发展，二次脱媒则推动了支付形态的变革。

资源优化机制，有效促进了储蓄到投资的转化。基于金融业态的不同，储蓄到投资的转化方式具有重要差别，形成了间接融资和直接融资两种不同的资源配置机制。风险配置功能。通过金融工具的设计，实现风险的对冲、配置和分散。如果没有金融这种风险配置机制，经济活动的不确定性将难以预期和管控。信息流。金融的信息流推动了资本的有序流动和资产的合理估值。

金融由单一流动性创造过渡到双重流动性创造，具有重要的标志性意义。过去金融主要是提供货币流动性，为实体经济服务，今天，金融除了继续提供货币流动性外，还增加了创造资产流动性的功能。资产流动性创造，主要是通过资产证券化和资本市场等方式来完成。从融资到财富管理的转型。金融从单一的融资变成了基于融资与财富管理于一体的综合功能平台，这是金融功能的革命性变化。然而，实体经济是金融的根基，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这个根本宗旨没有变。金融与科技构成了经济发展的双轮驱动。没有金融的支持，科技转变为现实生产力的效率和速度则非常缓慢。

完善的法治促进金融存续。金融对法治的要求非常严格。法治不完善，金融，特别是现代金融则难以发展。金融的进步与发展反哺着社会法治水平的提高。金融的变革可以推动国家和社会法治水平的不断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