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01
林浅端着温水走进卧室，恰巧看到时彦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App的转账成功通知，金额：5000元。
收款人：*秀芳（妈），林浅的心猛地一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时彦，”她声音颤抖，“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还没给我呢。”
时彦慌忙按熄屏幕，转过身赔笑，“浅浅，妈那边老房子要修补，急用钱。”
“你妈每个月都急用钱？”林浅放下水杯，“我们房贷怎么办？小宝奶粉钱怎么办？”
“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补上。”
“这话已经你说了半年了！”
争吵瞬间爆发，压抑太久的委屈彻底决堤。
“那是我们共同的收入，不是你一个人的孝心基金。”
“那是我妈，她养大我不容易，我能不管她吗？”
“管她就要饿死我们母子？”林浅指向窗外，“看看我们住的，再看看你妈住的。”
老破小对比崭新公寓楼，讽刺至极。
时彦烦躁地抓头发：“你能不能别斤斤计较？”
“我计较？”林浅笑了，眼泪却滚下来，“离婚吧。”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时彦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林浅擦掉眼泪，语气决绝，“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02
“就为5000块，你要跟我离婚？”时彦觉得荒谬。
“不是5000，是无数次5000，是你的态度！”
林浅深吸一口气。
“从结婚起你 妈变着法要钱，买保健品，报旅游团，现在又说修房子。”
“我们呢？节衣缩食，连场电影都舍不得看。”
时彦试图搂她，被推开。
“老婆，我知道你辛苦，可那是我亲妈，难道孝顺有错吗？”
“孝顺没错，但牺牲小家填无底洞，就是愚孝！”
林浅拿出记账本，密密麻麻。
“去年一年，你偷偷给你妈转了七万三。”
“时彦，我们年收入才多少？”
时彦瞥了一眼，不以为然。
“妈就我一个儿子，她的以后不都是我们的？”
“画饼充饥吗？我看不到未来！”林浅彻底心寒。
他始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婆婆不容易，婆婆辛苦。
那她呢？他们的这个家呢？
“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准备好。”
她转身，不再看他。
03
第二天，婆婆王秀芳直接杀上门，人未到，声先至。
“哎哟喂，我造的什么孽，娶个媳妇要逼死婆婆啊！”
拍门声震天响，林浅开门，面无表情。
王秀芳挤进来，瘫在沙发上抹泪，“小浅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彦彦爸走得早，我把他拉扯大……”
“供他上学吃了多少苦？他现在挣点钱，孝敬我难道不应该吗？”
又是这套说辞。
林冷冷打断：“妈，时彦已经成家了，有老婆孩子。”
“你们就是嫌我老，不中用了，想甩开我。”
王秀芳拍着大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时彦在一旁手足无措，“妈，您别这么说……”
“儿子，你看看她，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王秀芳指着林浅，“这女人心肠硬啊！”
林浅看着这场母子情深，只觉讽刺。
“妈，您去年旅游花三万，保健品堆满柜子。”
“您不容易？我看您比我们会享受多了。”
王秀芳一噎，瞪大眼。
“你……你竟敢顶嘴！”
时彦脸色顿变：“林浅，你怎么和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林浅抱起吓哭的儿子，走进卧室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与心寒。
04
离婚协议在桌上放了几天，时彦一直不肯签。
他以为林浅只是闹脾气，像以前一样哄哄就好。
他买了林浅最爱吃的蛋糕，早早下班。
“老婆，别气了，我跟妈说好从下个月起我少给点。”
林浅看都没看蛋糕，“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
“你来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
时彦沉下脸：“离了婚，你带孩子怎么活？”
“不劳费心，总比现在被榨干强。”
“林浅，你就不能为我，为了这个家忍忍？”
“我忍得够久了。”林浅抬眼，目光清冷。
“时彦，你心里只有你妈，根本没有我们，既然这样，我们退出。”
时彦恼羞成怒，“好，离就离，你别后悔！”说完他抓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龙飞凤舞，带着怒气。
林浅收起协议，心里空了一块，却莫名轻松。
“明天，民政局见。”
05
离婚过程并不顺利，焦点在财产分割，他们唯一共同财产是这套还在还贷的小房子。
时彦坚持要房子，“这是我婚前首付买的！”
“婚后我们一起还贷！装修我家也出了钱！”林浅寸步不让。
“孩子抚养权给我，房子归你，可以，但必须按份额补偿我。”
时彦计算补偿金，肉疼。
“这么多钱，我一下拿不出。”
“那就卖房，平分。”
“不行！”时彦立刻反对。
他妈说过，房子是根，不能丢。
王秀芳也打电话过来施压，“儿子，房子必须保住！一分都不能给她！”
拉锯战持续半个月，最终时彦妥协。
他东拼西凑，加上他妈“不情愿”拿出的“老本”，凑够补偿金。
林浅拿到了钱和孩子抚养权，走出民政局那天，阳光刺眼。
时彦看着她，语气复杂，“希望你以后……别怪我心狠。”
林浅笑了。
“时彦，以后你和你妈，好好过。”
她抱孩子拦下出租车，绝尘而去。
没有回头。
06
离开时彦第一个月，林浅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她不用再看银行卡余额发愁，不用再计算每一分钱怎么花。
她带儿子搬进租的小公寓，虽小却温馨。
她给自己买新衣服，给儿子买新玩具。
周末带儿子去游乐场，看他开心笑脸，觉得一切都值。
朋友介绍她做兼职，用以前专业特长。
收入不算多，但能覆盖日常开销。
她开始规划未来，也许可以开个小工作室。
生活仿佛掀开新的一页，而时彦却陷入另一种境况。
07
离婚后，时彦搬回母亲王秀芳家。
起初王秀芳很高兴，儿子终于“回到”身边。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念叨林浅不是。
“离了好，妈早看她不顺眼，就知道花钱！”
时彦闷头吃饭，不说话。
少了林浅精打细算，他工资很快见底。
房贷、补偿金借款、生活开销……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试图和母亲商量，“妈，这个月房贷……”
“哎哟，我头晕。”王秀芳立刻扶额，“老毛病，得吃点好的补补。”
时彦话咽了回去。
这天晚上，王秀芳坐时彦面前搓着手，“儿子，商量个事。”
“妈，什么事？”
“你看你现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空。”
“李阿姨记得吧，她闺女刚留学回来……”
时彦皱眉：“妈，我刚离婚。”
“离婚怎么了？男人四十一枝花，你才三十多！”
王秀芳压低声音，“那姑娘家条件好，就是……希望找上门女婿。”
时彦猛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以后孩子跟女方姓，你得住到女方家……”王秀芳说得理所当然。
“这房子呢，可以先卖掉，钱……妈帮你保管，以后还是你的。”
时彦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妈，你要我入赘，还要卖我房子？”
“这不是为你好嘛，找个有钱的，你少奋斗多少年。”
王秀芳苦口婆心，“那林家丫头有什么好？穷酸气，听妈的准没错！”
时彦看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嘴，忽然想起林浅的话。
“牺牲小家填无底洞，就是愚孝！”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08
时彦失眠了，他想起和林浅初遇是那么甜蜜。
想起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生下儿子。
想起她为省钱，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
想起她一次次因他给钱争吵，眼泪汪汪。
他当时觉得她不懂事，不体贴。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维护他们小小的家，而他亲手毁了。
母亲的新要求像一记耳光，把他打醒。
什么为他好？不过是把他当换取利益工具，甚至还惦记他唯一房产。
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
他拿出手机，翻出林浅号码，犹豫很久，发了条信息：“浅浅，睡了吗？我……想你了。”
没有回复。
他又发：“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糊涂。”
“我们再谈谈好吗？为了孩子。”
消息石沉大海，他打电话，发现已被拉黑。
09
时彦打听到林浅新地址，他买了花等在楼下。
见林浅牵儿子回来，她气色好很多，嘴角带笑。
“浅浅！”
林浅看到他，笑容瞬间消失，“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和孩子。”时彦递花，“我……我后悔了。”
林浅没接。
“时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时彦急切道，“我妈她……太过分，我都明白了！”
“跟你妈没关系，是我们之间问题。”
“有关系，我不该一直听她，忽略你感受。”
时彦试图拉她的手，“浅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钱归你管，我妈那边，我……”
“时彦，”林浅打断，眼神平静，“晚了。”
“不晚，我们还有孩子。”
“正是为孩子，我才不能回头。”
林浅抱起儿子，语气坚定，“我不想让儿子在充满算计和委屈的环境长大。”
“你请回吧。”
她转身进单元门，毫不留恋。
时彦看她背影，手里花掉在地上。
10
时彦没有放弃，他隔三差五来，送玩具，送水果，想尽办法讨好林浅和孩子。
林浅要么不收，要么直接扔垃圾桶。
态度明确，不留余地。
她的小工作室筹备差不多了，凭借过硬专业能力和口碑，接到几单不错生意，生活忙碌充实。
她报名成人烘焙班，这是她一直想学却没机会的。
儿子上幼儿园，活泼可爱。
周末她带儿子和朋友郊游，照片里她笑容明媚，仿佛重获新生。
这些，时彦都从别人口中听说，他更痛苦。
原来离开他，她能过得这么好，而他深陷泥潭。
母亲还在不停催他相亲，念叨卖房子。
他第一次对母亲发火，“我的事不用你管，房子也不会卖。”
王秀芳惊呆，随后哭天抢地。
“我白养你这么大，为个女人你连妈都不要了。”
时彦看歇斯底里的母亲，深感疲惫。
这个他孝顺半辈子的母亲，心里只有自己。
11
半年后林浅工作室开业了，小而精致，生意不错。
她带团队，认真对待每个项目，经济独立，精神自由，她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时彦来看孩子，林浅公事公办接待。
只谈孩子，不谈其他。
“你……过得挺好。”时彦涩声道。
“嗯，挺好。”林浅点头。
“听说，有人追你？”他试探问。
林浅笑了笑，没承认没否认。
“那是我的私事。”
时彦心沉到谷底，他知道，彻底失去她了。
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被他弄丢了。
王秀芳最近消停些，大概看他油盐不进，暂时偃旗息鼓，但家早已不像家。
充满算计和抱怨。
他时常独坐空荡房子，回想过去。
如果当初多听林浅的话。
如果早点看清母亲索取。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窗外阳光正好，一如林浅现在生活，而他的世界，只剩来不及的悔恨。
林浅送走时彦，回到办公桌前。
手机响起，合作方发来确认信息。
她低头，专注回复。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
温暖明亮。
她的新生活，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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