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砰”的一声，她把自己和我关在了一起。
她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叫我。
“姐……对不起……”
“姐……你起来打我好不好……”
“姐……我把我的鸡蛋给你吃……你别睡了……”
我飘在空中，看着她把脸埋在盒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原来，我的房间这么黑，这么冷。
原来，妹妹的眼泪，是这么烫。
那天晚上，家里没有人吃饭。
爸爸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屋子都是呛人的味道。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爸爸的房间里传来争吵声。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爸爸的声音压抑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说了她身体不行！我说了手术有风险！你非要把她逼上绝路！”
“你现在满意了？你把萍萍逼死了！”
然后是妈妈的尖叫：“薛国安！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当初是谁同意把她送走的！你不是也没反对吗！”
“我为了谁？我不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为了小妤！一个疯子，怀着一个野种，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让小妤以后怎么做人！”
“现在怪我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是但凡有点本事，我们家会过成这样吗？萍萍会被人欺负吗？”
“你就是个窝囊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飘到门缝，看到妈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爸爸。
爸爸的手在发抖。
“我窝囊……是，我窝囊……”他流着泪，蹲了下去，“我没保护好大女儿……现在又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就是个窝囊废……”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卸。
好像谁的声音大，谁的责任就小一点。
可是，我好像听明白了。
我是被他们，一起杀死的。
我的“小东西”，最后也没有被打掉。
它跟着我一起，装在了那个盒子里。
家里给我办了后事，来的人很少。
王爷爷来了，他佝偻着背，在我的黑白照片前站了很久。
照片是小时候的，我扎着两个羊角辫，冲着镜头傻笑。
王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泪，他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颗糖，放在了照片前面。
还是我最喜欢的水果糖。
“傻孩子，爷爷来晚了……”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苍老的侧脸。
爷爷，不晚，糖我收到了，很甜。
妹妹没有出来。
她把自己锁在我的小黑屋里，谁叫都不开门。
送走客人的时候，爸爸好像老了十岁。
妈妈面无表情，像一个精致的假人。
晚上，我飘进妹妹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大，很亮，有我最羡慕的大窗户。
可现在，窗帘拉得紧紧的。
书桌上，摆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穿着花裙子，在田野里追蝴蝶。
是梦里的我。
画的旁边，散落着很多揉成一团的纸。
每一张纸上，都是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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