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淋浴下,流动的水让他们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她小麦色的头发湿了,变成了暗金色。水流过她的嘴唇,他亲*吻着那流动的粉红色水滴。她抬起一条腿,跨过浴缸的边缘,他欣赏着她腿部平滑的动作。在卧室里,他把波斯地毯抱枕扔到地上,将湿漉漉的她*放在了床罩上。
“我亲爱的妻子!”
他们筋疲力尽地躺着,谁也没有触碰对方。透过敞开的门,他能看见客厅里的那束玫瑰。阳光在玻璃花瓶上跳动。普里戈津感到一阵幸福的昏沉。一颗燃烧的陨石坠入他的意识,将所有的思绪和情感一扫而空,露出了布满神秘生物的底部,那些生物从未浮上过表面。普里戈津端详着它们,就像人们在干涸的海底观察奇异的贝壳一样。
“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我想对你说,”阿拉碰了碰他。他没有回答。他手中正握着一个盘绕成螺旋状的珠母贝。他想看清里面是否有珍珠,想赶在被冲散的意识之水回来并再次淹没那些奇特的底层生物之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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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我想说。”
“说吧,”贝壳从手中滑落,意识之水正在回流。那些奇异的生灵隐没于意识的深处。
“我准备离开。这份工作让我无法忍受。我累得要死。我厌恶透你把我送给那些变*态。再过不久,我就要把其中一只狒狒给勒*死。”
“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先就这么离开。离开,躲到某个没人能找到我的偏僻小地方。我要洗净自己,喘口气。或许,我会去修道院做个见习修女,为我的罪孽做补赎。然后我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找一个单纯善良的老实人嫁了,可以是中学老师,或者司机,或者电工。我会生个儿子,给他取名叫科利亚。然后找份工作,哪怕是在幼儿园当保育员,或者售货员,或者种花卖花。您放我走吧,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
“我没有拦着你。你是个自由的女人。但你想想,你能在偏僻的小镇上,陪着一个司机,在小店里卖着变质的香肠和过期的酸奶生活吗?你有名贵豪车,华丽礼服,钻石耳环,皮草大衣。你坐上商务舱,忽然发现置身于波斯湾的宫殿里,或是瑞士科莫湖畔的别墅中。是的,你身边围绕着一群狒狒。但这些狒狒穿着将军服,担任着部长级高官,银行账户里有数百万美元。你很快就会厌倦你的司机和你的柜台的。”
“我明白,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您为我做了很多。我曾经算什么?一个梦想成为电影演员的外省傻姑娘。我来莫斯科考戏剧学院。是您发现了我,把我变成了社交名媛,让我穿金戴银,身披皮草。我会说英语。我能扮演上流社会的名媛,或者女间谍,或者富有的寡妇。但是,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女人。有家庭,有孩子。我还有这个精力和时间。请您放我走吧。”
“你不能就这么走。我在你身上投入太多。你是我的骄傲,我的财富。我们有共同的事业,而在这份事业里,我占大头。”
“我还是要走!拿走我的车,我的公寓,我的皮草,我的钻石!全是您的!就算全身赤*裸,我也要走!”
“我需要的,恰恰是全身赤*裸的你。”
“我要走!我现在就起身走!我会改名,毁掉我的脸!只要能不跟你在一起!”
“我会在你那个偏僻的小镇上找到你。我要让幼儿园里的人知道,他们的保育员曾经是干什么的。我要让你那善良的司机知道,他娶了个多么忠贞纯洁的妻子。我要在当地的小报上登出你的照片,一张你在高加索参议员的城堡里裸*体跳*舞的照片。”
“我恨你!我恨你!”阿拉向他挥手想打他,但他接住了她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疼!放开!”
他攥得更紧了。
“放开,很疼!我跟你说话呢!”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攥紧。
她尖叫起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咒骂。污言秽语从她嘴里喷涌而出。这些话一直都藏在她身体里。她在肮脏的后巷学会了这些词,在醉酒的斗殴与可憎的暴行中学会。普里戈津怀着一种近乎快感的神情聆听着。他松开了她的手。脸变得惨白。炭黑眉毛下的黑眼睛燃烧着。嘴唇变得鲜红。整张脸变成了一张涂抹过的戏剧面具。阿拉尖叫着,拳打他。而他亲*吻着她,喘息着低语:
“再来!再来呀!”
他一把将她推开。她剧烈地喘息着。他能看见她的肋骨在颤抖。
“听我说,玛丽莲·梦露。现在我要说一件重要的事。你将要做的,不是工作,而是使命。”
阿拉沉默着。肋骨仍在颤抖,但呼吸平缓了一些。她从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钢铁般的、冷酷无情的声音,就像手枪将子弹推上膛时发出的声响。普里戈津有时会从腋下掏出手枪,拉动枪栓,阿拉熟悉那抛光过的钢铁发出的声音。
“我该做什么?”
“明天,你要完成一件可能改变国家命运的事。”
“我能做什么呢?”
“有时候,一个女孩能做的比整个空天军还多。”
“可我不是空天军。”
“明天你要穿上那件晚礼服——那件深绿色、露背的,要能看见你舞动的肩胛骨和一直延伸到尾骨的脊柱沟。让你的头发像麦田一样金黄——但不是奥维涅的麦田,而是叶赛宁的故乡,梁赞州康斯坦丁诺沃镇那种。他们会带你去一个宴会。那里会聚着外交官、金融家、情报官。你要自称是瓦赫坦戈夫剧院的演员,他们会把你介绍给一位名叫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丘拜斯的先生。你要和他一起回到位于牧首池旁的公寓,度过一夜。你要把他变成一头野兽,然后再还给他人的模样。如此反复多次,直到他浑身长满兽毛。当他,一个长满毛发的人,忘记穿衣,坐上那辆带警灯的政府专车时——你就可以去洗个澡了。你明白了吗,玛丽莲?”
“明白。”阿拉低声回答。
“我也会出席那个宴会,在那里观察你。”
“明白。”她顺从地说。
普里戈津忽然生出怜悯之情。他为自己的冷酷无情感到羞愧。他想对她说点温柔的话。
“我亲爱的妻子。我们是在尼基茨门旁圣母升天教堂结的婚。那里也是普希金和娜塔莉结婚的地方。可那时候我们没有交换戒指。现在我想交换。但要让这一刻,永远铭刻在我们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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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呢?”
“我们要去北极。那里,大地与宇宙相接。我们将在浮冰上摆婚宴,放一只插着猩红玫瑰的花瓶。我会把金戒指戴在你美丽的手指上,你也会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让宇宙见证这一神圣的仪式,让整个宇宙为我们的爱情而欢欣。你愿意去北极吗?”
“愿意,亲爱的丈夫。让那浮冰洁白耀眼,玫瑰鲜红炽烈,戒指在不落的极昼阳光下闪耀,让我们的生命从此成为一个永恒的白昼!”
接待会在一座带哥特式窗户的宅邸里,看上去像一座小小的中世纪城堡,掩映在花园之中。炎热的莫斯科黄昏里,闪亮的汽车陆续驶到尖拱门前。外交官们身着黑色西装,军官与将军们穿着制服,高官们神情庄重,从车上下来,消失在铸铁大门后。守卫们通过灵敏的小型对讲机互相呼应。
普里戈津报上自己的姓氏,细心的门卫在名单上找到了他,于是他被放行进入。
宴会在户外花园中举行。空气中飘散着玫瑰的芬芳。灯火透过树叶斑驳地洒落。夜蛾在灯火周围翩翩起舞。仿佛在树林深处,藏着一片铺着月光小径的海洋。宾客们端着香槟杯在花园里漫步。夜蛾们时而离开灯火,飞向宾客们,停落在黑色的西装外套、金色的肩章、闪闪发亮的银发和秃顶上。
普里戈津手握着细脚的酒杯,在宾客间穿行,点头、微笑、握手,就像在迎接一群老熟人。事实上这里的人要么彼此认识,要么假装认识。每个人都在移动,在花园中画出一个个椭圆与圆圈。一个鞠躬、两三句寒暄、一句恭维或玩笑,然后再次进入那圆形的流动——在那流动里,每个人都在某个瞬间彼此擦肩。那是一次次授粉——雌蕊与雄蕊相遇,孕育出果实,而果实可能表现为一场国际丑闻、一声震动的辞职、一桩意外的任命,或一家著名银行的倒闭。
普里戈津感到,在这些短暂的接触里,外交阴谋、情报布局、金融交易、官场手腕层层碰撞。而他自己也已经被卷入其中。那黏稠的花粉落在他身上,他体内已孕育着某种种子。
“天哪!真高兴见到您!我们得常常见面啊!”——一个胖胖的、眼睛灵动的绅士迎上来,举杯碰香槟。——“罗曼·安德烈耶维奇近来可好?”
“很好,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普里戈津没有戳破对方认错人的尴尬。
“罗曼·安德烈耶维奇可是咱部门的宝啊!”那人又碰了一次杯,随即朝一位路过的将军走去。
普里戈津又向另一位客人致意。那人秃顶而瘦削,头骨上泛着黄斑,病态的眼睛深陷,细长的喉结下打着一条优雅的黑色天鹅绒领结。
“您在上一次演出中的表现真是出色极了。”那人说道。“我原本想进后台去,但又不敢打扰您的凯旋。”
“真遗憾。我一向重视您的意见。如今懂戏的人可太少了。”那人离开了,而普里戈津始终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个剧院、哪场演出中遇见过他。
忽然,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不再碰杯,目光齐齐转向宅邸——外交部长拉夫罗夫与来自中非共和国的外长韦内祖伊走了出来。
部长拉夫罗夫极为瘦削,略微驼背。那颗沉重的头颅仿佛勉强由细长的脖子支撑着。双手比语言更活跃,有时语句追不上手势,他便停顿下来,使动作与言语重新协调。他看起来像一只螳螂。那修长的四肢体、偏黑的脸庞与那一口闪亮的假牙,让人莫名生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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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内祖伊则是圆脸,大而柔软的嘴唇,明亮的眼白,还有那粉红的舌头——当他笑时便会突然出现。他的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普里戈津知道,那是非洲部落成年仪式上用磨尖的贝壳边割下的印记。拉夫罗夫与他的非洲宾客站在树下的灯光里。一只白色的飞蛾从树叶间落下,停在黑人外长的面颊上——白色落在丝绒般的黑色上。外长轻轻用修长的手指将它拂去。其他客人不敢靠近,生怕打扰他们的谈话。
树下出现了一位大提琴手。音乐响起,轻快、飘逸,就像维也纳舞会上奏响的那种。在这音乐声中,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丘拜斯出现在客人中间。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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