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夏天格外闷热。台风过境带来的暴雨已经持续下了三天。
黄子轩记得那个夜晚,雨水像瓢泼般倾泻而下。
他刚加完班,撑着破旧的雨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公交站台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雨中瑟瑟发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慧心。她浑身湿透,像只受惊的小鹿。
多年后回想起来,这场暴雨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而那个藏在碎花肚兜下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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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水顺着站台的顶棚边缘瀑布般倾泻而下。黄子轩紧了紧手中的伞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台角落。
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长椅最里面,单薄的夏衣已经湿透,紧贴着瘦削的身躯。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苍白。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黄子轩试探着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女孩受惊般抬起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惶恐,像只受惊的小鹿。
黄子轩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我再等会儿就好。"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黄子轩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最后一班公交车早已开走,这个偏僻的站台不太可能再有车来。
"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深更半夜,一个陌生男子提出送行,任谁都会警觉。
果然,女孩眼中的戒备更深了。她往后又退了半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广告牌。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丝扑进站台。女孩打了个寒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黄子轩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我不是坏人。我在前面的机械厂上班,刚加班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小心地递到她能看到的位置。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水渍。
女孩盯着工作证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真伪。远处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惊慌。
"我...我去桃花弄。"她终于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黄子轩愣了一下。桃花弄在城郊,离这里有四五里路。这么大的雨,步行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
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接踵而至。女孩吓得抱紧了胳膊,终于朝着伞下挪了一小步。
"走吧,我送你。"黄子轩把伞完全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立刻被雨水打湿。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雨幕,路灯在水洼中投下摇摆的光影。黄子轩注意到,女孩始终落后他半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02
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汇成小溪,黄子轩的布鞋很快就湿透了。他刻意放慢脚步,好让身后的女孩跟上。
"你这公晚怎么一个人在城里?"他试图打破沉默。
女孩迟疑了一下:"我去...去看个朋友。"
她的回答含糊其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背带。黄子轩注意到那是个洗得发白的旧包,边角已经磨损。
一阵狂风吹来,雨伞差点脱手。黄子轩连忙稳住,却不小心溅起一片水花。女孩轻呼一声跳开,动作灵敏得不像刚才那个柔弱的人。
"对不起。"他歉然道,借着路灯光打量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但脸色过于苍白。
"没关系。"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走到十字路口时,黄子轩自然地转向大路。女孩却突然停住:"能不能...走小路?"
"小路泥泞,不好走。"黄子轩疑惑地说。更何况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走小路太危险。
女孩咬着嘴唇:"我...我怕遇见熟人。"
这话说得蹊跷。黄子轩还想再问,却见她眼眶微红,便咽下了到嘴边的疑问。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住户窗子里透出的零星灯光。雨水敲打着青石板路面,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女孩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有几次黄子轩险些跟不上,差点被丢在黑暗里。
"你常走这条路?"他气喘吁吁地问。
女孩身形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下肩膀,下意识靠近了黄子轩。
那一刻,黄子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雨水的清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透着说不出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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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房屋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路面开始出现泥泞,黄子轩的布鞋已经沾满了泥浆。
"还要走多远?"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早就该到桃花弄了。
女孩停下脚步,不安地环顾四周:"快了,穿过前面那片菜地就是。"
黄子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这和他印象中的桃花弄完全对不上号。
"桃花弄不是在东边吗?我们这是在往西走。"他终于忍不住指出。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我不住在桃花弄。"
"那你住在哪?"黄子轩的声音不觉严肃起来。
雨声中,他听见女孩轻微的抽气声。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她泪光闪烁的眼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舅舅...他要是知道我去城里找工作,会生气的。"
黄子轩的心软了下来。他想起厂里那些从农村来的临时工,他们的处境确实艰难。
"你舅舅对你不好?"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沉默。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们继续往前走,气氛却比刚才沉重许多。黄子轩注意到女孩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穿过菜地时,路面变得格外泥泞。黄子轩提醒道:"小心点,这里很滑。"
话音未落,女孩就一个趔趄。黄子轩及时扶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谢谢。"她慌忙抽回手,脸上掠过一丝红晕。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女孩突然脸色大变:"快走,我舅舅家的狗在叫。"
她拉起黄子轩的衣袖,几乎是跑着前进。黄子轩跟在她身后,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
这个女孩到底在害怕什么?
04
狗吠声越来越近,女孩的脚步也越来越快。黄子轩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慢点,路太滑了!"他提醒道,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惊叫。
女孩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黄子轩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因为惯性一起摔倒。
泥水四溅。黄子轩感到手肘一阵刺痛,但还是第一时间看向女孩:"你没事吧?"
女孩试图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脚...脚踝好像扭到了。"
黄子轩慌忙爬起来,小心地扶着她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两人身上。
"能走吗?"他焦急地问。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真受伤就麻烦了。
女孩尝试着动了动脚踝,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好痛..."
借着远处窗户透出的微光,黄子轩看见她的右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我背你吧。"他蹲下身,"你家还有多远?"
女孩犹豫了一下:"就在前面,过了那个坡就是。"
黄子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个相当陡的土坡。这样的天气背着人爬坡很危险,但眼下别无选择。
他小心地背起女孩。她很轻,像一片羽毛。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到他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
坡路比看起来更难走。黄子轩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但还是滑了好几次。有次差点摔倒,女孩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快到坡顶时,黄子轩脚下一滑,单膝跪倒在地。女孩从他背上滑下来,发出一声痛呼。
"对不起!"他慌忙转身,却在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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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女孩的外套在摔倒时被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湿透的夏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更糟的是,衣领处也被扯破了,露出里面一抹鲜艳的碎花图案。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双手慌乱地遮挡,却遮不住那件老旧但精致的碎花肚兜。
"别看!"她带着哭腔喊道,眼泪混着雨水滑落。
黄子轩猛地转过身,心脏狂跳。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却压不住涌上脸颊的热度。
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黄子轩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你受伤了,我得帮你..."
"都被你看到了..."女孩的声音颤抖着,"这种贴身衣物...只有我娘见过..."
黄子轩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这个保守的小城,姑娘家的贴身衣物被陌生男子看见,确实是件不得了的事。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向后递去:"你先披上,我保证不回头。"
身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黄子轩望着茫茫雨幕,心里乱成一团。
"好了..."良久,女孩小声说道。
黄子轩转过身,见她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身体,脸上满是泪痕。那件碎花肚兜的图案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娘说...女孩家的清白比性命还重要。"她哽咽着说,"现在这样...我以后怎么嫁人?"
黄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女孩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决绝:"你都看到了,你...你要对我负责。"
06
雷声在天边滚过,雨下得更大了。黄子轩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负责?"他重复道,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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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坚定地点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黄子轩这才注意到,她说的"负责"似乎别有深意。那不完全是少女的羞愤,更像是某种绝望中的求助。
"你先别哭。"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具体要我怎么做?"
女孩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舅舅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鳏夫,就因为他出得起彩礼。"
黄子轩震惊地睁大眼睛。虽然听说过农村有买卖婚姻的事,但亲眼遇到还是第一次。
"所以你今晚是去..."
"我想去城里找份工作,逃离这里。"女孩抹了把眼泪,"可是没有工厂愿意要我,他们说我是黑户。"
黄子轩的心沉了下去。他隐约明白女孩为什么提出"负责"的要求了。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沈慧心。"女孩小声回答,"智慧的慧,良心的心。"
黄子轩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先送你回家。"他终于开口,"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沈慧眼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你不用勉强,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可笑..."
"不。"黄子轩打断她,"我确实看到了不该看的,于情于理都该负责。"
他蹲下身:"来吧,我背你回去。这条路太泥泞,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沈慧心犹豫了一下,还是伏上了他的背。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黄子轩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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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坡下的村落渐渐清晰起来。几排低矮的平房散落在山脚下,零星亮着灯火。
"右边第三家。"沈慧心在他耳边轻声说,"院墙有裂缝的那户。"
黄子轩注意到她的声音带着紧张。越靠近村子,她的身体就越僵硬。
"你舅舅平时对你不好?"他试探着问。
沈慧心沉默了一会儿:"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黄子轩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他想起自己远在老家的妹妹,心头一紧。
快到院门口时,沈慧心突然要求下来:"就送到这里吧,被我舅舅看见不好。"
黄子轩小心地扶她站稳。院墙确实如她所说,有道明显的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院子里堆着杂乱的农具。
"明天我再来找你。"黄子轩承诺道,"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沈慧心摇摇头:"你还是别来了,我舅舅脾气不好..."
话音未落,院里突然传来粗哑的男声:"慧心?是你吗?"
沈慧心脸色骤变,慌乱地推着黄子轩:"快走!明天...明天下午我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你。"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提着煤油灯走了出来。灯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这么晚才回来?"男人眯起眼睛打量黄子轩,"这是谁?"
黄子轩正要开口,沈慧心抢先答道:"路上滑倒扭了脚,这位好心人送我回来的。"
男人冷哼一声,粗暴地拽过沈慧心的胳膊:"还不快进来!尽给我丢人现眼。"
黄子轩看着沈慧心被踉跄着拽进院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院门砰地关上前,他看见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恐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
08
第二天下午,黄子轩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老槐树下。蝉鸣聒噪,阳光炙烤着土地,完全看不出昨夜暴雨的痕迹。
沈慧心迟迟没有出现。黄子轩不安地踱步,时不时望向村口的方向。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沈慧心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步子还有些跛。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喘着气说,"舅舅看得紧,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黄子轩注意到她手腕上有道红痕,像是被人用力抓过。"你舅舅打你了?"
沈慧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没什么...习惯了。"
两人在树荫下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最后还是黄子轩先开口:"关于昨天的事..."
"那个要求就算了。"沈慧心突然打断他,"我当时是急糊涂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黄子轩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夜之间她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转变。
"是不是你舅舅又逼你了?"他敏锐地问。
沈慧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收了王掌柜的彩礼,下个月就要来迎亲。"
王掌柜是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去年死了老婆,据说脾气暴躁,还爱喝酒。
"你不能嫁给他!"黄子轩脱口而出,"这是毁了你一辈子。"
"那我能怎么办?"沈慧心终于哭出声来,"我爹娘都不在了,舅舅是我唯一的监护人..."
黄子轩握紧拳头:"我带你走。我在厂里有宿舍,你可以先住下。"
沈慧心震惊地看着他:"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未婚同居,别人会怎么说?"
"那就结婚。"黄子轩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但说出口后反而坚定了,"我娶你。"
沈慧心呆住了,眼泪都忘了流。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我说怎么急着溜出来,原来是会野男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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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黄子轩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正是昨晚那个舅舅。
"舅舅..."沈慧心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黄子轩身后躲。
男人踱步过来,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小伙子,勾引别人家闺女,不太地道吧?"
黄子轩强压怒火:"慧心不愿意嫁给王掌柜,你不能逼她。"
"呵,我养她这么大,难道做不了她的主?"男人嗤笑一声,"倒是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沈慧心轻轻拉黄子轩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但黄子轩已经忍无可忍:
"就凭我看不得你卖侄女求荣!"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慧心,跟我回去!"
他伸手就要来拽沈慧心,被黄子轩挡开。两人推搡间,引来几个村民围观。
"陈海峰,又欺负慧心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走来。
陈海峰立刻换上笑脸:"程书记,您怎么来了?我这是管教自家孩子呢。"
被称作程书记的老人打量着黄子轩:"这位是?"
"他是个路人,这就走。"陈海峰抢着回答,狠狠瞪了黄子轩一眼。
黄子轩却突然福至心灵:"程书记,我想打听件事。慧心父母的意外身亡,当时是您经手的吗?"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陈海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程书记则眯起了眼睛。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沈慧心紧紧抓住黄子轩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10
程书记深深看了黄子轩一眼:"年轻人,有些陈年旧事,不该问的别问。"
但黄子轩没有错过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他更加确信这其中有问题。
陈海峰强作镇定:"程书记,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慧心,我们走!"
"等等。"程书记用拐杖拦住去路,"既然提到了,我倒想问问,慧心爹娘留下的那笔抚恤金..."
"那钱我都用在慧心身上了!"陈海峰急急打断,"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
黄子轩注意到沈慧心浑身一颤:"舅舅,我爹娘...有抚恤金?"
陈海峰意识到说漏嘴了,顿时恼羞成怒:"都是你这个死丫头惹的事!看我不打死你!"
他扬手就要打人,黄子轩及时挡住。围观的村民也开始指指点点。
"海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慧心爹娘的抚恤金可是有三千多块呢。"
"就是,当初厂里来人送钱,我们都看见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真相渐渐浮出水面。黄子轩感觉到沈慧心抓着他的手在发抖。
陈海峰眼见事情败露,突然暴起扑向黄子轩:"都是你多管闲事!"
两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陈海峰口袋里的钱夹掉在地上,散落出几张存折。
最上面那张的存款人姓名,赫然写着"沈慧心"。
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打湿了存折上模糊的墨水字迹。这场暴雨,似乎又要揭开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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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雨水很快打湿了散落在地上的存折。沈慧心弯腰捡起,手指颤抖地翻开。
"这是我爹娘的名字..."她喃喃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舅舅,你一直说家里穷,原来都是骗我的。"
陈海峰脸色铁青,突然转身想跑。黄子轩眼疾手快拉住他:"事到如今,你还想逃?"
程书记用拐杖重重敲地:"陈海峰,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回忆当年的细节。
"我记得慧心爹娘是在化工厂出的事,厂里赔了不少钱。"
"海峰当时说会把这钱留给慧心做嫁妆,原来都是谎话!"
陈海峰被众人围在中间,终于崩溃地蹲在地上:"我也是没办法...赌债逼得紧..."
沈慧心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出奇地平静:"舅舅,这些年我睡柴房,吃剩饭,都是你故意的?"
雨越下越大,浇在每个人身上。黄子轩脱下外套披在沈慧心肩上,发现她抖得厉害。
程书记叹了口气:"慧心,这事关重大,得去派出所说清楚。"
"不!"陈海峰突然跪下来,"慧心,舅舅知道错了,你别报警..."
沈慧心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样子,眼神复杂。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12
最终,在程书记的调解下,陈海峰承诺三天内归还所有存款。村民们作证,立下字据。
回城的路上,沈慧心一直沉默。黄子轩陪她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不知如何安慰。
"谢谢你。"快到公交站时,她突然开口,"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黄子轩摇摇头:"我只是碰巧路过。倒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沈慧心望着远处的厂房烟囱:"我想离开这里,去南方打工。"
"一个人太危险了。"黄子轩脱口而出,"要不...先住我们厂里吧,女生宿舍还有空床。"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个提议太过唐突,很难不让人误会。
沈慧心却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再提'负责'的事了。昨天是我不对。"
雨渐渐小了,天边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黄子轩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悸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笨拙地解释,"我是真的想帮你。"
沈慧心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那件碎花肚兜是我娘亲手绣的。"
黄子轩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手艺,希望我出嫁时能穿着它。"沈慧心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
公交车缓缓进站,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黄子轩看着她上车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车子启动前,沈慧心突然摇下车窗:"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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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二天黄子轩请了假,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沈慧心,而是陈海峰。
"慧心发高烧,躺在床上说胡话。"陈海峰搓着手说,"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黄子轩立刻警觉起来:"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淋了雨,又受了刺激。"陈海峰叹气,"你去看看她吧,兴许能好些。"
虽然心存疑虑,但担心沈慧心的心情占了上风。黄子轩跟着陈海峰再次走向那个小村庄。
路上,陈海峰一反常态地殷勤:"昨天是舅舅不对,以后一定好好待慧心。"
黄子轩含糊应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快到村口时,他注意到几个陌生的壮汉在闲逛。
"今天村里有客人?"他故作随意地问。
陈海峰眼神闪烁:"啊...是王掌柜来商量婚事。"
黄子轩猛地停住脚步:"你还在打这个主意?"
"误会了!"陈海峰急忙解释,"是来退婚的,我都说清楚了。"
但黄子轩已经察觉危险。他转身想走,却发现那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小子,坏我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陈海峰终于露出真面目。
14
黄子轩被强行拖进陈家院子,反绑在柴房的柱子上。陈海峰叼着烟,面目狰狞。
"本来想好好把慧心嫁了,你非要插一脚。"他吐着烟圈,"现在只能提前办事了。"
黄子轩挣扎着:"慧心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好着呢。"陈海峰冷笑,"等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闹不闹。"
柴房的门被推开,王掌柜挺着肚子走进来。他搓着手,满脸淫笑:"听说新娘子长得标致?"
黄子轩感到一阵恶心:"你们这是犯法的!"
"法?"王掌柜哈哈大笑,"这穷乡僻壤的,老子就是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陈海峰示意手下看着黄子轩,自己出去查看。
黄子轩趁机磨蹭绳子,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血痕。他听见外面传来程书记的声音。
"陈海峰,派出所来人了,快把慧心交出来!"
机会来了!黄子轩猛地用头撞向看守的壮汉,对方吃痛松手。他趁机冲出柴房。
院子里的场景让他愣住:沈慧心好端端地站在程书记身边,身后跟着两名警察。
"你没生病?"黄子轩难以置信。
沈慧心微微一笑:"我早料到舅舅会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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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原来,沈慧心昨天就察觉到陈海峰的异常。她暗中联系了程书记,安排了这场戏。
"这些年我装傻充愣,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她平静地看着被铐住的陈海峰,"等一个能扳倒你的机会。"
陈海峰面目扭曲:"我可是你亲舅舅!"
"我爹娘的事,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沈慧心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那天晚上,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惊雷般在院子里炸开。连警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黄子轩突然想起那场蹊跷的化工厂"意外"。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陈海峰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那时虽然小,但记得清清楚楚。"沈慧心死死盯着他,"你来找我爹借钱,他们不肯,你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言外之意。程书记重重叹气,示意警察把人带走。
尘埃落定后,沈慧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黄子轩及时扶住她,发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次是真的发烧了。
16
黄子轩把沈慧心送到镇上的卫生所。医生说她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受了风寒。
看着她憔悴的睡颜,黄子轩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深夜,沈慧心终于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的黄子轩,她露出虚弱的微笑。
"都结束了。"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黄子轩递过温水:"你早就怀疑父母的死因?"
沈慧心点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可惜都被舅舅销毁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让人想起初遇那晚。黄子轩注意到她枕头下露出一角碎花布料。
"还留着那件肚兜?"
沈慧心脸一红:"这是我娘留下的唯一念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催促什么。
"跟我回城里吧。"黄子轩终于鼓起勇气,"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次,沈慧心没有拒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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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一个月后,沈慧心在黄子轩的帮助下搬进了机械厂的女生宿舍。她开始在厂里做临时工,日子渐渐安定下来。
黄子轩经常借故去找她,有时带本书,有时带包糖果。工友们开始传他们的闲话,但两人都不在意。
这天加班晚归,黄子轩看见沈慧心独自坐在厂区花园里。月光下,她的侧影格外单薄。
"想什么呢?"他在她身边坐下。
沈慧心回过神:"舅舅的案子下周开庭,我有点害怕。"
黄子轩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会陪你一起去。"
"其实..."沈慧心迟疑了一下,"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黄子轩静静等待。夜风拂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
"那晚我说要你负责,不全是为了逃婚。"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第一次见到你,就..."
话未说完,厂区突然停电,四周陷入黑暗。在黑暗降临的瞬间,黄子轩感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
等备用电源启动,灯光重新亮起时,沈慧心已经红着脸跑远了。
18
开庭前一天,黄子轩带沈慧心去百货公司买新衣服。她想给法官留个好印象。
售货员推荐了一件碎花衬衫,沈慧心却执意要买素色的。黄子轩明白,她还没走出阴影。
"试试这件。"他选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你穿肯定好看。"
沈慧心犹豫着接过裙子。从试衣间出来时,黄子轩眼前一亮。
镜子前的女孩亭亭玉立,完全看不出曾经的苦难痕迹。只是眼神里还藏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真好看。"售货员由衷赞叹,"二位是准备结婚用的吧?"
沈慧心顿时涨红了脸。黄子轩却笑着接过话头:"是啊,正在筹备。"
回去的路上,沈慧心一直低头不语。直到宿舍楼下,她才突然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黄子轩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愿意的话。"
路灯下,沈慧心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王掌柜醉醺醺地拦在路上:"贱人!害我人财两空,今天非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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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黄子轩下意识把沈慧心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掌柜狞笑着掏出匕首,"让这贱人陪老子睡一觉,这事就算了!"
周围的路人见状纷纷避开。沈慧心紧张地抓着黄子轩的衣角:"我们去报警..."
"报警?"王掌柜大步逼近,"等警察来了,老子早就得手了!"
黄子轩环顾四周,捡起路边一根木棍:"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对峙间,一辆警车恰好巡逻经过。王掌柜见状想跑,被黄子轩死死拉住。最终在路人帮助下,王掌柜被制服。
做笔录时,警察告诉沈慧心一个惊人消息:陈海峰在拘留所交代了更多罪行。
"他说十六年前那场化工厂事故,是他故意破坏设备造成的。"
沈慧心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十六年的谜团,终于真相大白。
黄子轩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当晚,沈慧心第一次主动约黄子轩到厂区花园。月光下,她取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声音哽咽,"她说要传给...传给值得托付的人。"
布包展开,正是那件碎花肚兜。月光照在精致的刺绣上,泛着温柔的光泽。
20
三年后的清明节,黄子轩和沈慧心并肩站在墓园里。两座并排的墓碑前摆着鲜花。
"爹,娘,舅舅已经伏法了。"沈慧轻声说,"你们可以安息了。"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黄子轩握紧她的手,发现指尖冰凉。
"冷吗?"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沈慧心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正值花期,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突然问,"也是这样的雨天。"
黄子轩笑了:"怎么不记得?某个姑娘非要我负责。"
沈慧心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眼角却带着笑纹。这三年来,她终于学会了发自内心的笑。
远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他们的女儿迈着小短腿跑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
"妈妈,花花!"两岁的小丫头扑进沈慧心怀里。
黄子轩抱起女儿,一家三口站在墓碑前。阳光透过桃树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值得。"沈慧心轻声说,靠进丈夫怀里。
是啊,黄子轩想,那场暴雨中的相遇,那个碎花肚兜的秘密,最终都成了他们爱情的开始。
而此刻,春光明媚,岁月静好。所有的苦难,都化作了他怀中这个温暖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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