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才”还是“蠢材”：中途岛怒送4艘航母，如何评价南云忠一？

80后和90后，大多数都玩过“红警”吧。

十几年前的网吧里，“红色警戒2”是最火爆的游戏之一，局域网联机一打一下午，是很多人的快乐回忆。

笔者很喜欢红警，现在偶尔也玩。和别人喜欢坦克、大兵平推不同，本人喜欢玩海军，比如东方阵营的“无畏舰”，西方阵营的“航母”。

如果海上爆兵，只爆这两种武器，就能平推敌人。

但这两种武器也有致命缺点——自身防护力太弱，还没防空。如果被敌方驱逐舰、潜艇拦截，或者被敌方空军拦截，马上全军覆没。

这种输法非常真实，因为在人类的战场上，为数不多的航母大战，都是“从天而降的掌法”决定胜负。

游戏里，笔者每次航母编队被灭，怒退游戏的时候，脑子里都会出现一张愁苦的土豆脸：日本海军大将南云忠一。

现在的互联网上，南云忠一被调侃为“抗日奇侠”。因为他在珍珠港、中途岛两次战役都有离谱表现，加速了日本的败亡。

但，南云真的是抗日奇侠吗？中途岛之败，他要分多大锅？南云最后又是怎么死的？

（专注古代战争、近现代战争、武器装备，偶尔更新国际局势分析，喜欢的话请点赞或关注，这对我很重要，谢谢。）

【一】南云忠一：鱼雷大将指挥航母

1942年初夏，晴空万里的太平洋中央，几条“黑龙”腾空而起，那是几艘巨舰黑烟滚滚。

日本联合舰队的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航母，正在面对美国轰炸机、鱼雷机的狂轰乱炸。

最后，这四艘联合舰队的中流砥柱，居然在同一天沉没，后方的山本五十六司令听到消息唯有苦笑。

中途岛海战，南云忠一率领第1机动部队进攻美国中途岛，目标是摧毁中途岛基地。

此战本是日军的偷袭，但美国海军居然守株待兔，埋伏了3艘航母等待日军。

在日军战机起飞、修整的空档，美军舰载机围殴第1机动部队，把4艘航母全部炸沉。

这一战的损失，如果平等替换到在华的日本陆军身上，就相当于日军4个甲种师团被一战全歼，那日本鬼子就该想着怎么撤退了。

南云忠一打完此战，走到了切腹自杀的边缘，好在海军上层没有这个风气。

而且日本海军瞒报了此次战败，所以高层几乎没有受到冲击，南云后来只是调往本土当佐世保镇守府司令。

日本海军，对“将才”是比较珍惜的，进入少将以上，高喊自杀的狂徒很少。

因为造舰三五年，培养合格的海军将领，则要二三十年。

南云忠一，1887年出生在日本山形县，家里是落魄武士。

1905年，南云考入江田岛海军学校，3年后毕业，授衔少尉。

从这一年算起，到1930年代末南云忠一开始指挥舰队，的确是30年。

南云忠一从实习军官开始，就在各种驱逐舰、战列舰服役，学习的都是炮战、鱼雷战。1920年，他进入海军大学“水雷学校”（鱼雷）深造，成为鱼雷作战专家。

南云忠一有个外号，叫“鱼雷战第一人”，而这样一个人后来居然指挥航母舰队，确实有点奇怪。

但这绝不代表南云忠一是水货，相反，南云忠一在舰队指挥上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说优秀。

至于具体航空作战的战术，舰队的参谋们不是吃干饭的。舰队司令管全局，参谋策划战术，这是现代军队的常态。

在1941年末的偷袭珍珠港中，南云的能力就得到了体现。

【二】南云：把舰队带回来，很不容易

1941年11月25日，日本联合舰队6艘航母，带着2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9艘驱逐舰，沿着北太平洋借洋流开往夏威夷。

这支部队要奔袭3000多海里，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还要在中途加油。

就拿这趟航程来说，北太平洋海况复杂，风高浪急，日军还关了无线电，用旗语交流。

能把一堆战舰，上万士兵带到夏威夷，体现了日本海军的训练有素，也体现了南云忠一的指挥能力。

在12月7日早上6点多，日军舰队抵达夏威夷北部200海里的位置，南云忠一下令起飞舰载机攻击珍珠港。

整个早上，日军起飞两波战机共200多架，毁、伤美国太平洋舰队十几艘战舰，包括8艘战列舰。其中亚利桑那号、俄克拉荷马号、犹他号彻底沉没。

美军300多架飞机在地面被击中，188架彻底损毁，150多架受伤。

2400多名美国士兵和平民死亡，日军本身仅仅损失29架战斗机和一艘袖珍潜艇，一共才死了30人。

这场大胜，本该是南云忠一的一件大功，但山本五十六得到消息后，却勃然大怒，斥南云为“不知所措的小贼”。

原因是珍珠港的美军航母当天不在港，一艘都没受损。

而且战前规定的重要战略目标：珍珠港的船坞、油库，当天没来得及炸毁。

在中午1点左右，第二波日军战机都返回航母，参谋们有的建议继续进攻，轰炸油库。但南云忠一最后决定撤退，不再进行第三波轰炸。

该决定受到诟病，后来很多人指责南云忠一鼠目寸光，眼里只有军舰。

但实际上，这个命令问题不大。

因为南云忠一是总司令，他要考虑战果，还要考虑此战的回程。毕竟山本五十六出发前曾嘱咐他：要把舰队带回来。

日本家底薄，几十年攒了这点战舰，尤其是航母十分金贵。

在夏威夷再待一下午，如果美国失踪的航母突然杀出，哪怕是潜水艇攻过来，日军一定遭受伤亡。

而且当年的航母还是比较简陋的，舰载机夜间降落难度很大，如果第三波舰载机放出，稍有耽搁，夜间降落就是灾难。

飞行员们也不支持继续轰炸，因为美军不是泥塑的，防空火力和战斗机已经来支援了，第二波日军飞机损失20架，下次进攻损失可能更大。

而且岛上浓烟滚滚，低空轰炸难度极大。

所以早点撤，再怎么都是上策。3年后，莱特湾海战的栗田健男，也做出了类似的决策，保住了舰队。

此战开始前，南云忠一其实就反对这种超长奔袭作战，认为风险太大。

但最终他担当舰队司令，不仅把舰队带去了夏威夷，最后还完整带回来，这放在任何时代，已经算是名将。

正因为有这次的成功，后来南云忠一坐稳了主力舰队司令的交椅。1942年春天，他带着第1航母舰队西进，在印度洋袭击英国皇家海军。

3月底的锡兰海战中，日军5艘航母空袭科伦坡，舰载机还在回程中发现英军“竞技神号”航母，以及几艘巡洋舰、驱逐舰。

日军飞机一哄而上，击沉1艘航母、2艘重巡、2艘驱逐舰，大获全胜。

携两胜之威，南云忠一在联合舰队内地位极高，几个月后偷袭中途岛，他指挥航母舰队是顺理成章。

但中途岛大败的隐患，其实已经在锡兰海战暴露了。

在战术上，日军舰载机搞一窝蜂突袭，任务不分主次，要么全装炸弹，要么全装鱼雷。这造成航母后勤压力巨大，更换弹药要花一两个小时。

日本海军的侦查方式也有问题，依赖水上侦察机，数量较少；舰队防空太薄弱，制空的零式战机数量严重不够。

在锡兰海战里，日军赤城号在鱼雷换炸弹的时候，就遇到了英军轰炸机空袭。差一点点，赤城号就沉在印度洋了。

这些问题不是没人提，同样参加锡兰海战的小泽治三郎就提了，但没人重视。

至于其原因，完全是日本当年“赢麻了”，上下充满狂傲之气，不把英美放在眼里。

电影《中途岛海战》里，军棋推演中，年轻军官推演出美国舰载机偷袭日军航母，将其全部击沉，立刻遭到上级严厉呵斥，这就是当时日军的状态。

历史证明，掩耳盗铃者，最后都自讨苦吃。

从锡兰大胜不到3个月，中途岛之战就埋葬了联合舰队4艘航母，也让南云忠一万劫不复。

【三】中途岛惨败：南云委屈，山本才是大锅

1942年5月底，日本海军开始了“MI作战”。

该作战就是现在所称的“中途岛战役”，但其实这个作战本身比较复杂。

MI作战，本意不是炸中途岛。这个小岛的战略意义真的不大，面积非常小，也没什么资源储备，为它出动4艘航母是小题大做。

山本司令设计此战的目的，是吸引美国海军的航母决战。

所以此战有两路计划：北方是第5航母舰队的翔鹤号、瑞鹤号去进攻阿留申，这是佯攻。中路是南云忠一的第1航母舰队，带着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去轰炸中途岛。

山本五十六坐着大和号，带一群战舰作为主力舰队，在第1航母舰队的后方坐镇，等着美军上钩。

此战计划详密，计算准确。可惜的是，日军的JN25密码早被美军破译。

所以日军完全是“裸奔”，本来是引诱美军航母出动，结果被美军将计就计，直接守株待兔。

6月2日，约克城、大黄蜂、企业三艘美军航母已经埋伏在中途岛附近。6月3日，日军舰队攻来，美军潜艇已经在跟踪。

6月4日凌晨4点多，中途岛海战开始。

南云忠一比较稳重，下令苍龙、飞龙两艘航母的轰炸机装炸弹轰炸中途岛。赤城、加贺的飞机带鱼雷，准备打击美国军舰，并派出10架飞机多个方向侦查。

日军当天早上的轰炸，其实还算顺利。

早上6点多，中途岛浓烟滚滚，美军赶紧起飞战机迎敌。

同时，躲藏的美军航母舰队开始寻找日本航母。南云忠一这边，他多次要求侦察机回报情况，所有侦察机都报告没发现美军舰队。

7点15分左右，因为没有美国舰队，南云忠一下令赤城、加贺上的战机从鱼雷换成炸弹，加入对地攻击，尽快完成轰炸。

这就是载入人类史册的，让南云忠一无法翻身的“鱼雷换炸弹”命令。

一直到7点40多，利根号巡洋舰释放的4号侦察机，报告发现了美军舰队。

彼时第一波日军舰载机正在返回中，南云闻讯紧张起来，下令让侦察机寻找美国航母，确定这支舰队有没有航母。

如果没有航母，日军航母能继续轰炸中途岛，然后回头解决美国军舰。

8点半左右，致命的消息传来了：利根4号侦察机回报，发现美国航母。

南云忠一汗流浃背，和参谋考虑后，他下令让刚刚换好炸弹的赤城、加贺两艘航母的舰载机，再全部换回鱼雷。

该命令发出，各航母的舰长都发了火，机师们也莫名其妙。

因为换弹不是小工作，一次整体换弹要一个多小时。机师要把飞机挪到机库，换弹，再一架架升上去，在甲板重新固定，热机准备起飞。

一来一去，起码两个小时被白白浪费。

日军急急忙忙换鱼雷的时候，美军航母已经释放舰载机来进攻日军。

剩下的故事很简单了。

9点半以后，双方舰载机开始空战。

10点半左右，美军俯冲轰炸机覆盖日军舰队，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全部中弹，其中赤城、加贺、苍龙当场瘫痪。

赤城、加贺是一点就炸，因为机库、甲板都是炸弹、鱼雷，还有飞机正在加油。

此战至此，已经结束了。哪怕最后山口多闻带着“飞龙号”冲上去，击沉了约克城号，日本海军仍然亏掉了老本。

南云忠一回到了后方，日军撤退。一算账，除了损失4艘航母、1艘巡洋舰、1艘驱逐舰外，日军还损失了240多架飞机。

水兵死了近3000人，优秀飞行员死了110人，还有七八百优秀的机械师阵亡，这是日本海军的真正精锐。

此战，指挥官南云忠一的命令被戏称为“换弹癌”。好像如果他不换炸弹，这一场仗就能打赢一样。

事实上，日军从情报泄露开始，中途岛之战就只剩3分胜算。

美军在暗，日军在明，俯冲轰炸机、重型鱼雷机的突袭，是航母这种脆皮没法应对的。日军舰队的防空严重依赖“零式”战机，但当时南云手下的“零式”数目不足以制空。

假设南云多两条航母，效果就大不同。

说到底，还得绕回山本五十六的部署。

南云忠一的第1航母舰队，就4艘航母，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日本不是没有航母，后面的两条“鹤”，正在阿留申闲逛。如果它们参战，能让日军的防空大大增强。

还有要命的侦察机问题。

南云舰队居然就靠7架水上飞机，还有3架轰炸机侦查，效率非常低。（当天还发生日军飞机飞跃美国舰队上空，却报告“无恙”的闹剧。）

后方的山本主力舰队，有千代田、日进这种水上飞机母舰，完全可以派给南云忠一。

如果起飞20架以上侦察机高密度侦查，战场一清二楚，南云就不会猜来猜去，来回换弹了。

【四】偷袭罪责难逃，南云非死不可

总的来说，南云忠一在中途岛的指挥，能算是尽职尽责，两次换弹的确是个昏招，但当时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换句话说，换任何人来，甚至换美军将领来，结果大差不差。

整个中途岛战败，最大的锅在山本五十六身上，其次是那些狂妄的，忽略隐患，掩耳盗铃的高级将领们。

这个“MI计划”，实在太复杂、太取巧、太脆弱了。

山本料定美国航母都在夏威夷，3天后才会来太平洋中部，到时候自己可以以逸待劳埋伏一番。

把好好的舰队拆成三份，把最强大、最宝贵，也最脆弱的4艘重型航母顶在前面，这种火中取栗的险招，是古今名将不屑的。

也就山本这种赌徒敢做。

此战之后，南云忠一被派到第3舰队当司令，1942年秋天打了圣克鲁斯海战，日军打赢了。

但南云还是被剥夺实权，丢到本土当“镇守府司令”。

1944年3月，山雨欲来之际，南云忠一被派往塞班岛担任守备总指挥，让海军将领去岛上指挥陆军，很多人不满。

但南云并不敢反对。

1944年6月19日，太平洋马里亚纳群岛，美国太平洋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在进行决战。

此战，是太平洋上最后一次航母大战，日本憋了一年的武器和资源，想在马里亚纳重创美军，把战争挡在国防圈外。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此战最终是美国大获全胜，日军惨败，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日本海军仓皇逃跑，留下马里亚纳的日本陆军做困兽之斗。

半个月之后，7月6日，在美军泰山压顶的攻势面前，4万日军土崩瓦解。塞班岛上的守备司令南云忠一，在地下指挥部切腹自杀。

他喝了清酒，拿小刀切腹，副官向他脑袋开了一枪，尸体随后火化。

南云忠一死后，被追赠大将军衔。

有网友议论：南云忠一就是个战将，没有犯什么战争罪，为什么非要自杀不可呢？

换句话说：南云不自杀，美国人战后会放过他吗？

答案是，不会。

你别忘了，美国是怎么加入二战的。是因为珍珠港！

珍珠港是一次纯粹的偷袭，日本外交部给美国的宣战书送晚了，此战是不宣而战，可以等同于“国家间的谋杀”。

所以珍珠港日军的最高指挥南云忠一，必须为那死掉的2000多美国人负责。

他就是战争犯，一定会被绞死。

后世，南云忠一在二战的表现，常和德国的保卢斯相提并论，俩人一个“抗德”，一个“抗日”。

但其实就南云的表现来说，他不算“逸才”，也是个“秀才”，绝对不是“蠢材”。他是合格的海军将领，他的短板，是传统“巨舰大炮”海军教育，加上保守的性格导致的。

日军、美军的很多海军将领都有类似的特点，南云忠一只是输得最惨罢了。

参考资料：

1.《制胜的关键——从中途岛战役看情报在决策中的威力》蒲宁

2.《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中途岛海战》凌治彬

3.《锡兰海战 英军“竞技神”号航空母舰覆没之战》花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