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结婚三十年，我把儿子宠成了祖宗，把妻子当成了保姆。
儿子考研失败七次，我花光积蓄为他铺路。
妻子累倒住院时，我在陪儿子庆祝第八次报名。
她拔掉输液管出院那天，我正拿着房产证准备给儿子抵押。
推开家门，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而那个唯唯诺诺三十年的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1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林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她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劳累过度，心脏问题严重，必须住院观察。”
手机震动，是丈夫赵建国。
“喂？”林婉声音虚弱。
“晚上我不回去了，陪小辉庆祝，他第八次考研报名成功得鼓励。”赵建国语气兴奋，“你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庆祝？
报名成功也需要庆祝？
“医生说我需要住院。”她尽量保持平静。
“住院？没那么严重吧？你肯定是老毛病，多休息就行。”赵建国不以为意，“小辉这次信心十足，我们得支持他。”
支持？林婉想起儿子赵辉那懒散的样子。考研成了他逃避工作的借口。
“家里……还有钱吗？”她问得艰难。她的工资卡一直在赵建国手里。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赵建国语气敷衍，“好了，小辉叫我了先挂了啊。”
电话里传来忙音。
林举着手机，听着“嘟嘟”声，心凉透了。
三十年了，她像保姆一样伺候他们父子，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漠视。
护士进来换药，看她神色不对，轻声问：“阿姨，您没事吧？”
林婉回过神，看着护士年轻的脸庞，恍惚间看到三十年前的自己。
“没事。”她轻声说，眼神却一点点坚定起来。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渗出，她按住棉花起身下床。
该回家了，回那个，再也不属于他们的家。
2
赵建国哼着歌推开家门，“小婉，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小辉最爱吃的烤鸭！”
客厅没人，厨房冷清。
他皱眉，推开卧室门。
空荡荡的，梳妆台上属于林婉的东西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开什么玩笑……”他嘟囔着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林婉的名字已经签好，娟秀却决绝。
手机响，是儿子赵辉。
“爸，房产证拿到了吗？我这边急用钱，哥们儿等着呢！”
“你妈要离婚！”赵建国对着电话吼道。
“离婚？”赵辉愣了一下，随即不在乎地说，“妈肯定是闹脾气，哄哄就行了，爸，你先帮我把钱弄到手啊！”
赵建国烦躁地挂了电话，哄哄？这次似乎不一样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环顾这个家。
每一样家具都带着林婉擦拭过的痕迹，此刻却冰冷陌生。
“不就是没去医院看她吗？至于吗？”他喃喃自语，心里却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3
赵建国开始疯狂拨打林婉的电话。
关机，一直是关机。
他找到林婉工作的服装厂，厂领导冷淡地说：“林婉昨天来办了离职手续。”
离职？她连工作都不要了？
赵建国懵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林婉是认真的。
失魂落魄地回家，发现赵辉坐在门口打游戏。
“爸，你怎么才回来？我饿死了，妈呢？”赵辉头也不抬。
“你妈……走了。”赵建国艰涩地说。
“走了，去哪了？谁给我做饭啊？”赵辉终于抬起头，满脸不高兴。
“她不要我们了，她要和我离婚，懂吗？”赵建国一股邪火冒出来。
赵辉愣住了，随即跳起来：“那我的钱怎么办？我答应请客的，都怪妈，早不走晚不走！”
听着儿子的抱怨，赵建国第一次感到心寒。
林婉走了，儿子只关心他的钱和面子。
晚上，父子俩面对冷灶冷锅，相顾无言。
赵建国想做顿饭，却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他这才想起，自己三十年没进过厨房了。
以前林婉总是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却挑三拣四。
现在，连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4
赵建国开始寻找林婉。
他去了林婉的娘家，岳母隔着门冷冷地说：“我女儿嫁给你三十年，累出一身病，你还有脸来找？”
他去问以前的邻居。
邻居大妈欲言又止：“建国啊，不是我说你，小婉太不容易了，你们爷俩，唉……”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
偶尔得知，林婉在一个老同学开的服装店帮忙。
他找过去，隔着橱窗，看见林婉正在整理衣物。
她穿着简单的店员制服，气色却好了很多，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种放松的神情，是他在家里从未见过的。
他冲进去，抓住林婉的手：“小婉，跟我回家！”
林婉挣脱他，后退一步，眼神平静无波：“赵建国，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家务我做，钱我管，你别闹了行不行？”赵建国急切地说。
“闹？”林婉笑了，带着嘲讽，“赵建国，我不是在闹，我是醒了。”
店老板走过来，挡在林婉面前：“先生，请自重，不然我报警了。”
赵建国被“请”了出去。
他看着店里从容的林婉，感觉她像换了个人。
那个温顺的妻子，真的不见了。
5
家里乱成一团，积蓄快被赵辉挥霍完了。
赵辉不但不着急找工作，反而变本加厉地要钱。
“爸，妈肯定是外面有人了，不然怎么这么狠心？”赵辉恶意地猜测，“你看她那个样子，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
“闭嘴，她是你妈！”赵建国吼道。
虽然他也怀疑过，但听儿子这样说，还是感到刺耳。
“我妈？她要是真在乎我，会不管我考研？会在这时候离婚？”赵辉振振有词，“都是你们的错，没给我创造好条件！”
赵建国看着儿子理所当然的嘴脸，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些年，他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林婉的付出。
报应，真是报应。
赵辉逼他卖房子：“这房子有我一半，我妈走了，她的那份就是我的，我就要钱！”
父子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赵辉甚至推了赵建国一把。
赵建国跌坐在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儿子，心如死灰。
这就是他宠出来的好儿子。
6
赵建国鬼使神差地来到他们刚结婚时住的老房子附近，那里即将拆迁，一片断壁残垣。
他站在巷口，仿佛看到年轻的林婉，穿着素色裙子，站在门口等他下班。
那时，他们虽然不富裕，但林婉总是把小家收拾得温馨干净。
她会做好简单的饭菜，等他回来，灯光下，她的笑容很暖。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他第一次把工资全部拿去给儿子买名牌鞋，让林婉用拮据的生活费撑了一个月？
是他无数次在妻子生病时，只轻描淡写地说“多喝热水”？
还是他理所当然地把她当保姆使唤了三十年？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迟来的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他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可惜，没有人会再心疼他的眼泪了。
7
在超市，赵建国撞见了采购的林婉。
她提着不多的东西，神态安详。
“小婉……”他喉咙干涩。
林婉看到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还好吗？”他干巴巴地问。
“很好。”林婉语气平淡，“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我知道错了，真的……”赵建国急切地表白，“你看，我现在自己买菜，自己做饭，我学会了很多……”
他笨拙地想展示自己的改变。
林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赵建国，”她打断他，“你不用这样。我们结束了。”
她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
“难道三十年感情，你说放就放吗？”他不甘心地拦住她。
林婉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当你看着我一个人躺在医院，当你拿着我们唯一的房子去抵押的时候，你想过三十年的感情吗？”
赵建国哑口无言。
“好好享受你们父子的生活吧。”林婉留下这句话，决然离去。
赵建国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8
赵建国病了，发烧咳嗽。
他让赵辉去买点药。
赵辉不耐烦：“哎呀，一点小病扛扛就过去了，烦不烦！”
赵建国心凉了半截：“我是你爸！”
“爸，你除了会叨叨，还会干什么？钱也弄不来，妈也气跑了，真没用！”
赵辉摔门而出，彻夜未归。
赵建国躺在床上，浑身难受，心里更苦。
他想念林婉无微不至的照顾。想念那碗总是恰到好处的白粥。
现在，他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挣扎着起身倒水，却打碎了杯子。看着一地狼藉，他颓然坐倒。
报应，真是报应。
他终于明白，他把儿子养成了自私自利的怪物，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林婉的离开，不是突然，而是必然。
是他和儿子，亲手把她推走的。
9
法院调解室，赵建国看着对面的林婉。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清瘦了些，眼神却清亮有神。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没有，一点都没有。
“小婉，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几乎是哀求。
林婉摇头：“签字吧，赵建国。”
“房子……房子给你，我净身出户。”他急忙表态，想证明自己的悔意。
“按法律程序走吧。”林婉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占你便宜，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调解员在一旁看着，眼神了然。
赵建国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剜掉了一块。
三十年的婚姻，就此画上句号。
“保重。”林婉收起她的那份协议，起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赵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太迟了。
10
三个月后。
赵建国租了个小房子，勉强学会了自理。
赵辉回来过几次，都是要钱。
被拒绝后，大骂他“老｜不｜死”，再无音讯。
他听说林婉用分到的钱，盘下了那个同学的小店，自己做了老板，生意似乎不错。
有一天，他路过那家店。
橱窗布置得很精致，林婉正在给模特整理衣服。
她剪短了头发，显得干练利落。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店里顾客交谈着。
那是由内而外的放松与平和。
赵建国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三十年的妻子。
他失去的是一个家，是一颗曾经全心全意对待他的心。
是他自己，弄丢了最珍贵的宝贝。
可惜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11
一年过去了。
赵建国习惯了独居生活，学会了做饭，打扫，照顾自己。
他找了一份小区门卫的工作，日子清贫，但踏实。
偶尔，会从老熟人那里听到林婉的消息。
她的店扩大了，她去了别的城市旅游，她看起来越来越年轻……
每听一次，他心里就既酸涩，又有点莫名的安慰。
她过得好，就好。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高兴的事。
至于儿子赵辉，听说去了南方，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他也不太想知道了。
周末，他一个人去公园散步。
看到长椅上相互搀扶的老夫妻，他会驻足片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生还长，他只能带着这份迟来的醒悟和深深的悔恨，独自走下去。
这是他赵建国，应得的惩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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