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报应

作者：冯继军

陈老五的野味店小有名气。人家馆子门口放的是鱼缸，展示的是活鱼鲜虾。他的店门口放的是铁笼，装的是山鸡、野兔，偶尔还会有几只瑟瑟发抖的狸子。“陈师傅手艺不错，特别是那道‘椒盐龙须’，酥脆入味！”常来的客人竖起大拇指。

他们说的“龙须”其实是蛇肉。陈老五杀蛇有一手，快准狠。他总是先用电筒照晕那蛇，然后钉住蛇头，手起刀落。有时蛇身还在扭动，他已经熟练地开膛破肚。有些年轻人看了心头发颤，陈老五却一笑了之：“畜生而已，死了还能咋的？”

一天下午，城东李老板订了一桌，点名要尝“龙虎斗”。陈老五特意弄来一条三斤多的银环蛇。那蛇在笼中昂首吐信，眼睛冷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哟，这蛇看起来好吓人哦！”帮厨小张有些发怵。

陈老五不以为意，熟练地戴上厚手套，打开笼门，右手快如闪电般地掐住蛇的颈项。蛇的身体立刻缠绕上来，力道大得惊人。

“看好了，功夫全在这一下！”陈老五一如既往地在徒弟面前炫耀起来。

他将蛇按在砧板上，左手固定蛇头，右手举起菜刀。刀光一闪，蛇头应声而落。蛇身还在剧烈扭动，陈老五随手将它扔进旁边的铁桶。

“看到没？就算头断了，蛇身还能动上一阵子。”他指着桶说。

就在他转身准备处理其他食材时，那个被砍下的蛇头仍在蠕动。陈老五没注意，伸手想去拿东西时，意外发生了，蛇头猛地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右手虎口！

“小样！”陈老五猛地甩手，蛇头终于落在地上，却还保持着攻击的态势。

小张赶快上前：“老板，没事吧？”

陈老五看着手上的牙印，渗出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没事，这蛇毒不到哪里去。”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匆匆包扎后，坚持做完那道“龙虎斗”，才让小张陪着去医院。

“得尽快注射抗蛇毒血清。”急诊医生检查后神色凝重。

然而医院库存的蛇毒血清前两天刚好用完，需要从别的医院调运。等待的过程中，陈老五开始感到头晕、恶心，伤口周围肿起老高。

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中陈老五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时他还刚刚出师，跟着师傅在深山老林里的一家野味餐馆工作。有个老猎人常送来各种野物，有一次甚至带来一只怀崽的母豹。师傅犹豫之际，陈老五却兴奋不已，豹子肉难得，能做出招牌菜。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亲手杀了那只母豹，它临死前的哀嚎像是诅咒。后来他还将未成形的豹胎单独做成一道“秘制胎羹”，售价不菲。

从那以后，他的厨艺生涯步步高升，自己开了店，专攻野味。多少生命在他手中变成盘中餐，他从未想过它们是否有灵。

“血清来了！”护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但为时已晚，陈老五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全身肌肉已经麻痹。在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蛇的、豹子的、猴子的、穿山甲的......无数被他宰杀烹煮的生灵，无声地注视着他也得到了同样下场。

凌晨三点十五分，陈老五因呼吸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消息传开，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报应。有关部门查封野味店时，在后厨冰柜里查出大量野生动物尸体。

小张应聘到一家餐厅当了厨师，每每想起师父的死，总会唉叹：“蛇头落地还能咬人，这是冤冤相报。”

而老人们则低声议论：“冤有头，债有主，万物生灵，皆有灵性，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陈老五杀生太多，报应是迟早的事情。

那家曾经座无虚席的野味店，如今大门紧锁，门上的封条已经泛黄，店面也和人一样，得到了应有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