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解放后,范汉杰的妻子童绩华逃到了葫芦岛。
她找到国民党联勤总部司令郭忏,一见面就哭着说:“老范被抓走了,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郭忏没多纠结,当场写了张条子,让手下给童绩华拨一万金圆券,当作 “安家费”。
1948 年 10 月 16 日,葫芦岛的国民党联勤总部临时指挥部里,刚写好的那张字条正在几人手里传递。
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捏着这张盖着朱红印章的纸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直截了当地对郭忏说:“郭司令,这一万金圆券给谁看呢?如今城里一石大米要三百万,这笔钱够范夫人买几斤糙米?不如换成大洋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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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汉骞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童绩华突然腿一软。
还好警卫员扶得快,她才没跪到地上。
这个差点摔倒的妇人,正是刚从锦州逃出来的童绩华,她是东北 “剿总” 副总司令范汉杰的妻子。
看着童绩华这副狼狈模样,郭忏心里不是滋味。
他赶紧上前扶住童绩华,手指在办公桌的铜制镇纸上轻轻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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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忏是陈诚 “土木系” 的核心骨干,当时还任联勤总部司令,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难处。
他压低声音对童绩华说:“范夫人,你先坐下。”
接着又说:“老范的情况,我昨夜从电报里知道了。共军对待高级将领向来有规矩,不会太为难他。”
这话说是安慰童绩华,其实更像郭忏在自我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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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两天前,锦州城破的消息刚传来,蒋介石还在电话里痛骂范汉杰 “辜负重托”。
现在给范汉杰家属批 “安家费”,郭忏要冒不小的风险。
没人比童绩华更清楚,从锦州逃出来的路有多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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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15 日清晨,锦州城里的枪炮声渐渐稀了。
范汉杰带着家人换上百姓衣服,混在溃兵里往南门突围。
这位黄埔一期出身的将领,之前在山东战场指挥过六个整编师,可到了锦州城外的高粱地里,却慌了神。
混乱中,童绩华抱着最小的女儿,被人流冲散了。
她回头时,只看见丈夫被几个士兵围着往另一个方向跑 ——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范汉杰。
后来她才知道,丈夫突围到锦州东南二十里的谷家窝棚时,被解放军的潜伏哨兵认出了身份。
范汉杰被俘时,还大声喊:“我是范汉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忏和范汉杰的交情,得从抗战时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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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范汉杰任陆军副总司令,郭忏管联勤补给。
两人都在参谋本部的核心部门,还都和陈诚有关系 —— 范汉杰是陈诚的黄埔门生,郭忏是从 “土木系” 起家的骨干。
不管公事私事,两人往来从没断过。
1948 年 3 月,范汉杰要去锦州上任,郭忏特意在南京夫子庙为他送行。
当时范汉杰皱着眉说:“锦州是孤城,卫立煌又不肯增兵。”
如今想来,这话竟真的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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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郭忏不再犹豫,拿起钢笔在便笺上写:“即拨付童绩华女士壹万金圆券,充作临时安家费用。”
在便笺末尾,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了联勤总部的应急用章。
阙汉骞的质疑不是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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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 年 8 月,国民党推行金圆券改革时,公开说 “一元金圆券兑换三百万法币”。
可才过两个月,物价就疯涨起来,没了约束。
郭忏办公桌上的《中央日报》,还登着 10 月 10 日的行情:天津面粉每袋卖二十四万金圆券,北平的布价一天涨三次。
联勤总部的账本更吓人 —— 给前线士兵发饷,上午刚领的钱,下午就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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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忏把字条递给副官,声音里满是无奈:“汉骞,不是我不想给大洋。”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看库房的账本,上周蒋介石刚让我调一批现洋去台湾,葫芦岛的储备早空了,这一万金圆券还是我从后勤预备费里硬挪出来的。”
这话不是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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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史料证明,1948 年秋天,蒋介石正秘密运国库的黄金,郭忏作为联勤司令,全程参与调度,手里确实没现洋可给。
童绩华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听着两人说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丈夫去锦州前,特意把九个子女送到台湾,还叮嘱她:“要是战事不好,就去葫芦岛找郭忏。”
可如今别说照顾孩子,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就在她快绝望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广东口音:“郭司令,范夫人在这儿吗?”
进来的是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他和童绩华都是广东台山人。
林伟俦刚从塔山前线撤下来,他的部队过去六天拼到伤亡过半,也没突破解放军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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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解放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指挥部对着地图发呆。
知道童绩华的遭遇后,林伟俦没多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布包里装着二十块大洋和一些港币 —— 这是他自己的私产,当时能买两石大米。
林伟俦的声音带着战场后的沙哑:“嫂子,别等金圆券了。”
他又说:“我已经让副官联系了去天津的商船,今晚就走,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去台湾。”
林伟俦帮她,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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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林伟俦和范汉杰在粤军一起做事,后来虽在不同部队,可同乡情谊没断。
更重要的是,他见过太多将领被俘后家属的惨状,知道乱世里人情比纸钞可靠。
童绩华不知道,就在她登船离开葫芦岛时,被俘的范汉杰正在解放军的临时营地接受询问。
后来,范汉杰在战犯管理所的自述里写了 “妻妾一双,儿女一班”,短短八个字,藏着对家人的牵挂。
这位一生娶过四位妻子的将领,前两任林浩英、沈蝶英都早早就去世了。
他和童绩华生了九个子女,和妾室林剑峰(福州人,育有三子)的家庭生活,是他改造时最常念叨的事。
至于网上说 “林剑峰是林则徐后人”,不管是范汉杰的自述,还是政协编的史料,都没提过,显然是后人编的。
郭忏批给童绩华的一万金圆券,最后还是送到了她在天津的住处。
可那时候,这笔钱的购买力已不到最初的十分之一。
这张小小的字条,成了国民党统治末期的样子:高级将领的人情,在制度崩坏面前没用;号称 “改革救市” 的金圆券,最后成了压垮百姓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
阙汉骞后来在回忆录里提过这件事,感慨道:“那时候我们都知道金圆券靠不住,可没人敢说这是制度的问题,只当是临时的难处。”
可历史早有答案,当一个政权连给将领家属的 “安家费”,都要用贬值的纸币应付时,它的垮台早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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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 11 月,范汉杰作为第二批特赦战犯走出监狱。
这时距离锦州解放,已经过去十二年。
后来他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写辽沈战役回忆时,特意提了葫芦岛的这段往事,只是没细说家人的下落。
据说,郭忏写的那张字条,童绩华珍藏了一辈子 —— 它不是值钱的东西,却见证了乱世里的人情冷暖,也刻着一个时代结束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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