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赶山养校花》全集

九月的湘西晨雾还没散，我背着竹篓踩过湿滑的青石板时，裤脚还沾着昨晚山雨打湿的泥点。刚拐过供销社的拐角，就看见沈清月站在中学门口的老槐树下，蓝布衫领口别着朵白色的栀子花，手里攥着本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

“陈阿虎！”她看见我，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溪水，快步跑过来时，辫子梢的红绳晃得我心尖发颤，“你昨天说的野猕猴桃，摘到了吗？”

我赶紧把竹篓凑到她面前，掀开盖在上面的桐树叶——里面躺着十几个圆滚滚的猕猴桃，绒毛上还挂着晨露。“后山阴坡摘的，熟得正好。”我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说为了摘这些，昨晚在崖边守了半宿，还差点被巡山的老猎户当成偷猎的。

沈清月是我们公社中学的“校花”，不是说她多张扬，是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却能把粗布衣裳穿出书卷气；是她站在操场领操时，连风吹起额前碎发的样子，都让男生们忍不住多瞅两眼。可谁都知道，沈老师上个月病逝后，沈清月就靠着帮供销社缝补衣裳和同学们凑的粮票过日子，有时连午饭都舍不得买。

我爹是公社里最懂赶山的人，什么时节采菌子、哪片坡有野果、哪块岩石下藏着石蛙，他闭着眼都能摸准。自从知道沈清月的难处，我就想着多赶些山货，换点粮票和钱，帮她凑齐下学期的学费。

这天放学，我揣着两个烤红薯往沈清月家走——她家在山脚下的土坯房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看见她正借着灶膛的火光缝被子，手指上还缠着胶布。“怎么不用煤油灯？”我把红薯塞到她手里，灶台上的陶碗里只有半碗红薯粥，显然还没吃晚饭。

沈清月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却笑着说：“煤油太贵了，省着点用。”她低头时，我看见她课本上的字迹娟秀，可纸页都快翻烂了，边角用浆糊补了又补。我心里发酸，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我这半个月赶山换的五斤粮票和两块三毛钱：“你拿着，先买些粮食，再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沈清月的眼睛红了，却把布包推回来：“阿虎，我不能要你的钱，你也要攒钱买文具。”我急了，把布包往她怀里一塞：“我是男生，少吃两顿没关系，你要是饿坏了，怎么考大学？”

这话戳中了沈清月的心事——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北京的大学，像她爹一样当老师。可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难题，梦想仿佛成了遥不可及的星星。

从那以后，我赶山更勤了。天不亮就背着竹篓上山，采完菌子就去掏鸟蛋，中午啃个冷红薯，下午又去溪里摸鱼。有时遇到毒蛇，我就抄起身边的柴刀，心里想着沈清月课本上的字，倒也不觉得怕。有次在崖壁上采灵芝，脚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抓住了岩缝里的藤蔓，爬上来时，手心被磨得全是血泡，可看着竹篓里的灵芝，我还是笑了——这株灵芝能换不少钱，够沈清月买好几本新书了。

公社里渐渐有人说闲话，说我一个半大的小子，天天围着沈清月转，没个正形。我爹听见了，没骂我，只是递给我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赶山要懂规矩，帮人也要懂分寸，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我懂爹的意思，他是让我既要帮沈清月，又不能让她被人说闲话。

于是我换了个法子，每次换了粮票和钱，就托供销社的王阿姨转交给沈清月，说这是公社给困难学生的补助。沈清月起初不信，可王阿姨帮我圆了谎，她才半信半疑地收下。只是从那以后，她总会在我书桌里塞个煮鸡蛋，或是在我竹篓里放块她缝的帕子，蓝布上绣着小小的山茶花，针脚细密得很。

转眼到了冬天，山里下了第一场雪，野果和菌子都少了，我就去河里凿冰捕鱼，或是去山林里捡枯木卖钱。有天晚上，我背着一捆枯木往家走，路过沈清月家时，看见她屋里亮着煤油灯，窗户上印着她读书的影子。我刚要走，就听见她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心里一紧，敲门进去，看见她裹着薄被子，脸色苍白。“你是不是冻着了？”我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赶紧把枯木放下，背起她就往公社卫生院跑。雪地里路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背上传来她微弱的呼吸声，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医生说沈清月是风寒引发了肺炎，需要住院输液。可住院要花钱，沈清月攥着我的手说：“阿虎，我们回去吧，我没事。”我没听她的，跑回家把我攒的钱和我爹藏在床板下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又去后山挖了几株珍贵的天麻，换了些钱，总算凑够了住院费。

沈清月住院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我熬的小米粥，帮她擦脸洗手。有天她醒过来，看着我眼里的红血丝，轻声说：“阿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雪，小声说：“因为你是要考大学的人，你要走出大山，看更远的地方。”

开春的时候，沈清月病好了，回到学校上课。她比以前更用功了，下课就躲在教室里做题，我也跟着她一起学，不懂的就问她。有时我赶山回来，她会在教室里等我，把她整理的笔记给我看，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高考前的一个月，公社里传来好消息，说恢复高考后，咱们公社要是有人考上大学，公社能给补助。沈清月听见这个消息，激动得哭了，她拉着我的手说：“阿虎，我们一起考，我们都要走出大山。”我用力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我不仅要帮沈清月实现梦想，也要让自己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高考那天，我背着书包，和沈清月一起走在去县城的路上。路边的野花都开了，蝴蝶在花丛中飞，沈清月哼起了歌，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歌声在山间回荡，好听得很。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着：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她，就像我赶山时，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不会放弃一样。

考完试的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后山的山坡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沈清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我说：“阿虎，这个给你。”我打开一看，是件蓝色的新衬衫，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灵芝，和我上次采的那株一模一样。“我攒了好久的布票，给你做的。”沈清月的脸红红的，像天边的晚霞。

我把衬衫穿在身上，正好合身。风吹过，带着野果的香味，我拉着沈清月的手，大声说：“清月，等你考上大学，我就去北京找你，我还可以在北京赶山，给你摘野果子吃。”沈清月笑着打了我一下，眼里却闪着泪光：“谁要吃你的野果子，你要好好读书，将来也要考去北京。”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把大山染成了金色。我知道，不管高考结果怎么样，我和沈清月都会记得1978年的这个夏天，记得我们一起赶山、一起读书、一起为梦想努力的日子。因为在这个夏天，我不仅努力做一个能帮她的人，更努力做一个能和她一起成长的人。而沈清月，这个我用尽全力守护的“校花”，也成了我心里最亮的光，照亮了我走出大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