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艺术的方式为宗师传神写照 | 卢志强《文章钜公——唐宋八大家画赞》创作感言

卢志强《文章钜公——唐宋八大家画赞》中国画  70cm×360cm  2024 年

中国国家画院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综合频道联合主办的“宗师列传——唐宋八大家主题全国美术作品邀请展”，用书画等艺术形式呈现唐宋八大家的诗文精神与风骨，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具体实践。在此，笔墨与思想互证，绘画与文章兼融，通过艺术与文化的融合，构成了跨媒介共鸣，让经典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以唐宋八大家为题材进行创作，对我而言，不仅是一次艺术尝试，更是一次对传统的回望和对笔墨的探寻过程。绘画作为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如何为八位文学巨匠的精神风骨传貌，如何在视觉层面回应这一精神谱系，将传统绘画的审美品格继承发扬，成为我反复思考的问题。

唐宋八大家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坐标，跨越两个朝代。他们各自的际遇不同，文章所涉及的领域也不尽相同，却在文学理念和创作实践上有着诸多共通之处：以追往圣、继绝学，振废起衰为己任；关注社会现实、反对六朝以来的骈偶文风，主张回归“言之有物”“文以载道”的本质，是古文运动的开拓者和倡导者，拓展了散文的天地，使文章成为思想的容器、人格的映照。在文学史上，唐宋八大家以整体的方式，共时性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是中国思想与文化的重要载体。

我以长卷式构图来呈现这一类型化历史题材的格局和气象，用艺术的方式构建精神空间，为唐宋八大家传神写照。为了使章法平稳妥当，采用平远推移的散点构图，将八位文学巨匠立于其中，错落有致、疏密相间。

从创作的角度看，艺术的真实并不等同于历史的真实，由于审美倾向的差异，面对同样的题材，不同画家所表现出来的作品样貌往往大相径庭。因此绘画创作不能落入对主题简单图解的窠臼，而是要在依据历史资料的基础上，以情入画，通过夸张、提炼、象征等手法达到内容与形式的有机融合，使所塑造的人物呈现生动感人的效果。为了在具体人物的塑造上体现深度和水准，我注意“形”与“神”关系的处理。“形”的描写与刻画对于“神”的表现具有关键作用，尽力使所画形象与他们各自的文风气质相合，将人物的个性特征充分表现出来，引发观者的心理共鸣。韩愈倡导“道统”，以构思巧妙、振聋发聩之笔为文道辟路，文章雄健峻拔、力透纸背。因而我描画其正面的身躯与坚毅的眼神，以中锋勾画其衣纹，以示其道统担当与文坛领袖之气质。柳宗元思理深邃、牢笼百态，文字多寄寓山水，抒写孤高与冷峭，我描画其忧思神情，衣纹用侧锋与湿笔抒写，墨色含蓄而沉郁，呼应其内心的孤独与思索。欧阳修文章平易自然、从容不迫，兼具议论与抒情。画中人物端坐凝想，神态朴茂平和，笔线舒展圆融，寓意其文章如春风化雨；“三苏”学识渊博，旁征博引、气势磅礴，有“凝练老泉，豪放东坡，冲雅颖滨”之誉。苏洵文辞兼具雄浑、旷达与理性深邃，我所作其像，内敛而沉静，浓墨厚描其衣纹，造型稳重而生气完足。苏轼则是最为自由洒脱的一位，他的文字如行云流水，胸襟广阔。我用含笑神情、张臂姿态和飘逸而率意衣饰表现其豁达、豪放自如的人生情怀；苏辙与其兄手足情深。苏辙说哥哥“扶我则兄，诲我则师”，苏轼谈起弟弟深情地说“岂是吾兄弟，更是贤友生”。正因为有如此情谊，才有为“怀子由”而作的千古名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传世。故而，我将苏辙置于苏轼身后，以显示这种手足之情。苏辙以理性与条理见长，文章多思辨，故而我在人物刻画中强调结构的严谨，线条粗中有细、笔力沉稳，以见其性格稳重、思维周密的特征。王安石以锐笔为改革张目，文章如其人峻拔不屈，我画其面容清癯，眉睫之间有欲语之状，衣纹秀劲，刚健挺拔。曾巩的文章平实恳切，成就独特风格，主张“辞达而已”。我画其人物神情闲适，衣纹以淡墨绘出，宛如其文风不雕饰而见天真。

为使人物更好地达到“传神”效果，就要在画面中营构与之相契合的空间环境和景观，通过景观与人物的呼应，相互促发，使观者把握人物的精神气质。中国古代画论十分重视人物画中的环境描绘，东晋顾恺之在《论画》中对画面布局有独到的见解，“若以临见妙裁，寻其置陈布势，是达画之变也”，指出人物细节与环境、陈设之间的组合排序对于画面效果的重要作用。清人沈宗骞在《芥舟学画编》中对人物画中背景的作用也有生动的描述：“画人物辅佐，首须树石而次界画，花草之属又其次也。但同在一图，必当相称。若辅佐不佳，亦足为人物之累。”说明营构适合题材的空间景观对人物形象的表现起到重要作用。从空间要素上看，景观被视为集人物、场景、形式和意象为一体的概念，蕴含复杂的内涵，它不仅仅是装饰性的场域，更被视为文化地理的象征。我试图以空灵的云烟山水为背景，使疏朗之景与人物在笔墨情趣、节奏、韵味上有一种内在的契合，构成一个浑然一体又引人入胜的画面，为精神格局开境：邈远的丘壑、高标的松风、流转的云水，皆是人物精神的外化。力图使艺术主题和形式之间建立起有效的联系，实现从空间到精神的转化。

唐宋八大家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他们不仅奠定了中国文学的基石，更从精神层面为后世提供了典范。此次创作于我而言，不仅是一次难得的创作经历，更是一次有意义的文化寻根活动，它使我感受到八位文学巨匠的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也使我试着从文化史的视角和全景框架中去观照传统绘画并在绘画实践中贴近古人的精神世界，更使我在笔墨运用中重新反思传统文化的意义和价值。■

（作者系中国国家画院人物画所原副所长）

编辑 | 杨晓萌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马子雷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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