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我在准备从湘雅医学院毕业回老家的时候,遇上武警北京总队一家新建医院来学校特招,结果被选上了。
其实被招上也很意外,特招领导就来了三天,同班同学几乎都去面试过,而我是在他们收拾好行李、即将离开酒店前敲开房间门的,聊天也就大约10分钟,他们留了我的资料,就匆匆离开赶车去了。
领导后来说,我一进门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头发短短,站起来坐下去都板板正正”,和一路上见到的其他大学生完全两样,所以回部队后一合计,几乎没多考虑就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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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退役留念
那年7月我到北京总队报到,之后就被送到武警武汉指挥学校集训3个月。
刚开始,我的体能很差,各项训练成绩都不好,但教官们非常耐心但严格地给予了我很多指导,并不以我们以后只从事技术工作而有所放松。
我自己也是心急,在一次400米障碍穿越训练时不慎从障碍墙跌落,摔伤了半月板。
其实教官们也是为我们好,当时国际形势非常紧张,东南沿海的对岸闹腾的非常厉害,那边的机动支队天天练武装泅渡,他们也是希望我们在可能突发的战场环境中能多一点保命手段。
这种训练强度直到那一年的“911”之后有了极大降低。不过我并没有放松,在集训结束时,我在训练营大比武中拿到了射击单项第三,其他项目成绩也都良好以上。
当时,我的体能也极大提升,标准俯卧撑从刚入伍最多做20个,到集训结束时能一口气连做400多个,这种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让我获得了训练营嘉奖的荣誉。
回到北京后就回到了位于西二环的医院工作。虽是医院,但我们日常管理也非常严格,各项内务条令落实得相当到位,并不以处在城市中心而有所放松。
我记得在2007年结婚以前住单身干部宿舍阶段,我大约平均每2个月才能请假出门一趟。一起被特招入伍的很多战友都对此颇有微词,所以尽量想办法在本地找女朋友,早早结婚搬出去。我对此倒是无所谓,觉得在部队有这个样子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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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担任“十三五”医药科技成果讲解工作
只是,作为技术干部,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地位好像不如老兵,我不是说地位要分高下,而是那种不被认可的感觉不太好。比如传达一项任务,行政干部一提,老兵们就像上足了发条一样去落实,换我们技术干部就不好使。
这种情况有一次就差点误事了。
2003年“非典”疫情期间,我们作为医疗后勤单位承担了重大抗疫防病任务。我本人是药学专业,所以参与分管药品器械后期保障工作。
有天夜里运来了一批消毒剂,我奉命带人去卸装入库,那群老兵在睡梦中被叫醒,非常不配合,不仅从大车转平板车不认真放置,还不肯运送到地下库房。
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被他们推出来的最“蔫”的一个战士,俩人一块运送。结果到了地下室刚一出电梯,我们的平板车就因为磕碰倾翻,消毒剂落下来碎了不少,顷刻间腐蚀性气体弥漫。
那个战士吓傻了,我用肩膀把他顶回电梯,在轿厢门关闭前大吼一声“去叫人”,就自己展开处置。那气体真是厉害,我只觉得自己从鼻腔到胸腔像是被刀割一样,没一会就开始剧咳,然后口鼻流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兵没到,派他们公差的行政领导却到了。见此情景,领导火冒三丈,推着我进了库房办公室,然后打了几个电话,老兵们就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他们一起很快控制住了场面。
第二天上班,我口鼻就还时不时流血,给我处理伤口的护士长说,我的鼻腔 “稀烂得不成样子”。
后来院党委专门开了会讨论对我表彰,说让全院向我学习,政委还落了泪,说“你们先前总说大学生干部的军人意识薄弱、素质差,可面对危险,我们的战士在后退,小王一个人往前顶”——我就这样火线立了三等功。
从此老兵们对我们这帮地方大学出身的技术干部再也不端架子了,几个同批战友说我真狠,不仅打消了他们的“气焰”,还立了功。
其实我很自责,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如果坚决一些,要求老兵们做事更细致些,就没后来这些事了。
不过因此我也深刻认识到,不管是哪一种途径出身,来到部队,只有真正融入,全身心按照部队相关要求和规律做事,有个“兵”样,才能获得认可;另外就是,千万不能心存侥幸,一定要加强自身,对于隐患苗头绝不能放松思想。
从此我更加注意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虽在医院药房这个非常容易“躺平”的部门,但我抓住一切机会学习,比如学习地方开展业务授课、药学服务和药物安全管理的工作,哪怕同事战友们都认为是费力不讨好,我也一个人坚持了十几年,直到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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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杂志社医学编辑工作留念
2017年,尽管万分不舍,但我们一批数十人还是投身“军改”浪潮,响应了组织号召,选择了自主择业道路。
其实很多人不理解我的选择,觉得医师出来,大把单位愿意请,但你个药师出来算什么,药房的活“是个人都能干”,外边谁看得起你,以干部身份留在部队多好,又或者,转业当公务员也行啊。
我没想那么多,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如他们所说,那在部队就是指着养老混日子,那还有啥意识,算什么军人,既已决定出来,何不闯闯看看。所以离开部队后,我以“多经历、多学习”为准则,不断充实自己。
2018年我先是拒绝了某外资医院的工作邀请,以其意向薪资的三分之一和劳务派遣身份,入职中华医学会某杂志,担任医学编辑及其所属国家二级学会秘书处干事。
2020年5月起转岗某医学公众号主编,负责频道运营、组织对国内外学术大会采访和编辑撰稿;2020年12月起进入临床药物研究领域,先后任职于生物制药的外资和外资上市公司,目前是在某全球500强企业的药物临床研发中心,负责药物安全及参与科研立项相关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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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珍惜自己17年的军旅生涯,虽然她远称不上辉煌,甚至有点“过于平凡”,但她所赋予我的那份坚守和坚韧,以及教会我如何热爱自己所从事的事业,让我获益,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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