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小丫头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我手里的购物袋顿时掉在地上,牛奶四溅,却不敢回头。
天太热了,商场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却抵不过我心头的慌乱。五年了,我躲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就是怕遇见她们母女。珠海的夏天,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而我的心却比这太阳更炙热难耐。
"林渊!"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我太熟悉了,如同夜里的星光,明亮而遥远。
徐雅琴,我的前妻。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身。她依旧那么美,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秀发挽在耳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而她身边,是我的女儿小暖,已经八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黑白分明,像极了年轻时的徐雅琴。
"小暖,别乱叫人。"徐雅琴轻轻拉住女儿的手,对我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四个字像刀子般扎在我心上。五年前,我带着满腔创业梦想,抛下妻女南下广州,后来事业有成,却再也没回来。去年,我跟她办了离婚,和公司投资人的女儿结婚了,却没想到在这里相遇。
小暖疑惑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说:"妈妈,他就是照片上的爸爸吗?"
徐雅琴脸色一变,尴尬地笑了笑:"小孩子话多,别放心上。林总,您现在挺好的。"
她称呼我"林总",生疏得如同陌生人。我看着她手上没了婚戒,却戴着一枚朴素的银戒指,心里忽然酸涩难忍。
"雅琴,我..."话到嘴边,却被一个电话打断。
"亲爱的,你在哪儿?董事长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饭呢!"电话那头是我现在的妻子宋薇,声音娇媚而急切。
徐雅琴听见了,微微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林总,您忙,我们先走了。"她牵着小暖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我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手里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我成功了,有钱了,有权了,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暑气蒸腾,一滴汗水从我额头滑落,却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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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的心绪还停留在商场里的那一幕。宋薇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刷着手机,见我回来,娇声问道:"今天董事长问起你来,怎么人影都不见?"
我放下公文包,叹了口气:"临时有点事。"
"什么事能比见董事长还重要?"宋薇不满地撇嘴,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好,趁你不在,我爸答应再投五千万到咱们新项目。"
我点点头,走进书房,不想多说话。宋薇和我结婚一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感情。她要的是能见人的婚姻,我要的是资金支持。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罢了。
打开电脑,我忍不住搜索徐雅琴的名字。社交平台上,她的生活似乎过得不错——开了家小小的花店,每天和花朵打交道,时不时带小暖出去游玩。照片里她们母女俩的笑容那么灿烂,仿佛没有我,她们反而活得更好。
门被推开,宋薇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顿时变了,"徐雅琴?你前妻?"
我下意识关掉页面:"只是偶然看到。"
"偶然?"宋薇冷笑,"林渊,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离婚时你已经给足了抚养费,没必要再牵扯不清。"
我握紧拳头,努力平复情绪:"我知道。"
宋薇放下咖啡杯:"对了,我妈说要抱孙子了,你看咱们..."
"我累了,想休息。"我打断她。
宋薇脸色难看地走出书房,重重关上门。我知道她不高兴,但此刻,我脑海里全是徐雅琴和小暖的身影。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开车来到徐雅琴的花店。店名叫"向暖",很小的一间门面,却布置得温馨雅致。透过玻璃橱窗,我看见徐雅琴正在给一束玫瑰花扎蝴蝶结,动作娴熟而温柔。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我站在对面街道,不敢靠近。那个曾经为我洗衣做饭、在我创业最艰难时支持我的女人,现在成了我不敢面对的陌生人。
一位老人进店买花,与徐雅琴聊得热络。我听见她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有我不曾见过的轻松。记忆中的她总是疲惫而忧心,为生计发愁,为我的梦想担忧。
"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妈妈?"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小暖站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我,手里抱着书包,显然刚放学回来。
我蹲下身,鼓起勇气问:"小暖,还记得爸爸吗?"
小暖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我:"妈妈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但我知道,那是骗小孩子的。爸爸是不要我们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的...爸爸只是..."
"没关系的。"小暖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妈妈很坚强,她说我们不需要别人可怜。上次李阿姨说我们可怜,妈妈都生气了,说我们过得很好。"
一阵风吹来,带着花店里飘出的百合香气。我眼眶发热,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不敢触碰。
"小暖!"徐雅琴的声音传来,她站在花店门口,脸色苍白。
小暖欢快地跑过去:"妈妈,那个叔叔一直在看你呢!"
徐雅琴拉着女儿走近:"林总,有事吗?"
我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徐雅琴笑了,眼神却满是嘲讽,"你的豪车开进这条小巷子,就为了路过?林总现在可是身价上亿的企业家,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戳进我心里。是啊,当初我抛下她们母女追求成功,如今功成名就,又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雅琴,我..."
"请叫我徐小姐。"她打断我,"林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抚养费我会定期退回去,我和小暖不需要你的钱。"
说完,她拉着小暖转身进店,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小暖回头看我,天真地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叔叔...曾经喊我爸爸的女儿,现在叫我叔叔。我站在花店外,心如刀割。
回到车上,我发现宋薇发来十几条信息,问我去哪儿了,说她爸找我有急事。我一一删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商场上的我所向披靡,情场上却一败涂地。我抛弃了真心爱我的女人,娶了只把我当成工具的宋薇。如今,我才明白,金钱买不来幸福,权力换不回真情。
我发动汽车,驶入车水马龙的大街。雨点开始落下,打在挡风玻璃上,就像我心中翻涌的悔恨。
婚姻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人最真实的样子。与宋薇的生活,让我逐渐看清了自己的丑陋。
那天晚上回家后,宋薇正和她父母在客厅等我。宋父脸色铁青:"林渊,合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签字。怎么人不见了?"
我疲惫地坐下:"抱歉,临时有事。"
宋薇冷笑:"什么事?去看前妻?"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宋母瞪大眼睛:"什么?你去找前妻了?"
宋父猛地拍桌而起:"林渊!别忘了是谁帮你度过难关的!没有我女儿,你现在还在外面借钱创业!"
我沉默不语。是啊,当初公司资金链断裂时,是宋家的投资救了我。作为交换,我娶了宋薇,成了他们家的乘龙快婿。这一年来,我像个木偶,任他们摆布,早已没了自我。
"我累了,先休息。"我站起身,不顾他们的怒视,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看与徐雅琴的旧照片。那是我们刚结婚时的样子,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却笑得那么灿烂。她为了支持我创业,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在家做手工制品贴补家用;怀着小暖时,还坚持到预产期前一周才休息。
而我,在事业有成后,嫌她不够体面,嫌她配不上新的我,残忍地抛弃了她们母女。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给徐雅琴发了条短信:"能见一面吗?就当是为了小暖。"
没想到她很快回复:"下午三点,向暖花店见。"
下午,我准时到达花店。徐雅琴正在整理花束,店里只有我们两人。
"有什么事?"她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剪着花枝。
我深吸一口气:"雅琴,我错了。我后悔当初的决定。"
"哦?"她抬起头,目光如水般清澈,"所以呢?"
"我...我想回来。"我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徐雅琴放下花剪,笑了:"回来?回哪儿?林总,您有豪宅,有美娇妻,有显赫事业,回这小花店做什么?"
"我和宋薇没有感情,那只是一场交易。"我急切地解释,"我现在明白了,钱再多也买不来幸福。"
徐雅琴冷静地看着我:"所以你现在过得不开心,就想回来找我们?林渊,你真当我们是你随时可以丢弃又捡回的东西吗?"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是啊,我凭什么认为她会原谅我?
"雅琴,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很想弥补..."
"弥补?"徐雅琴打断我,"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离开后,我带着三岁的小暖,租着最便宜的房子,做三份工作养家。小暖生病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跑遍了半个城市找医院。"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当你签下离婚协议的那天,我告诉自己,再也不会依靠任何人。我自己开了这家花店,一点点积攒起来,现在我和小暖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施舍和怜悯。"
我哑口无言,心里刺痛难忍。
门铃响了,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店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雅琴,贷款批下来了!"他兴奋地说,然后疑惑地看着我。
徐雅琴向他介绍:"这是林渊,小暖的父亲。林总,这是陈明,我的未婚夫,也是我的合伙人,我们准备一起开第二家花店。"
我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男人。他友善地向我伸出手:"你好,常听雅琴提起你。小暖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她。"
我木然地握了握他的手,感觉世界在崩塌。原来,当我在金钱和权力中迷失自我时,徐雅琴已经重新找到了幸福。
"恭喜你们。"我干涩地说。
徐雅琴看着我,眼神缓和了些:"林渊,人生没有后悔药。我不恨你,因为没有你的离开,我不会成长得这么快,也不会遇见真正懂得珍惜我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小暖永远是你的女儿,你可以来看她,但请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花店。春风拂面,带着花香,却让我泪流满面。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那小小的花店,阳光下,徐雅琴和陈明站在一起,笑容温暖而真实。我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回到家,宋薇又在与我争吵。这一次,我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宋薇愣住了:"你疯了?你知道我爸会怎么对付你吗?"
"我知道,公司我可以还给你们,我累了。"我说。
这一刻,我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和欲望。金钱和权力,终究换不来真正的幸福。我失去了最珍贵的家庭,却得到了最痛彻的领悟。
有些路,一旦走错,便再难回头。但至少,我可以不再继续错下去,至少,我可以做一个称职的父亲,远远守护着我的女儿成长。
天空飘起了小雨,我站在阳台上,任雨水打湿脸庞。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将来。我会记住这沉痛的教训,余生漫长,愿我不再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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