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年初三时,表姐来我家走亲戚,谈话时,我问起她的腰间盘突出怎么好的这么快,因为刚入冬时我们聊过天,那时候的她简直不能下地走路了,现在看来,似乎和平时没两样。
表姐说,年前听别人介绍去了一位姓邱的医生那里,治疗一段时间后,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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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她说出“邱医生”三个字,就忙不迭地问,这个邱医生是不是叫邱守学,得到表姐肯定的答复后,我就恨不得立刻就去见他。
我和守学是特别要好的一对朋友,但有近二十年没碰面了,所以心里知道他的消息后,真的有点小惊喜,还有点迫不及待的去见他。
我们俩的老家是两个相邻的村子,小时候没交集过,只是上了初三后才认识的。
当时上初三时,要去一个新的学校,距离我家有五里多路,中间要路过守学的村庄,说也来巧,刚开学那几天,不管我早点离家或者晚点到学校去,每次都会在他村前的交叉路口碰到他,再加上我们坐前后位,时间不长,我们俩就熟络起来。
就是后来复读去了另一个镇中学去读,在对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地又分到同一个班级,所以我们俩的友谊就更深了一层,每次上学和回家都要一同来往,但有件事,我们都心照不宣地藏在心底,不愿再触起。
我也知道,这件事对平时大大咧咧的我来说我来说,恢复了一段时间后,就渐渐淡忘了,但对他简直是一次近乎绝望的打击。
我们最后一次谈论它,是毕业考试后的暑假,虽然是已经过了两年,但那难忘的所有细节,都像一根根钢刺,流星一样飞过来,要穿透我们的心脏,疼得我们先无语后心酸。
直至后来我去了东北,他上了大学,断断续续的我们一直在联系,但后来我再次外出打工,他的诊所也离开老家,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不过这中间我们都再也没提起过。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犹豫着还想再他问一下,当时的细节是否还有痕迹,但又怕触动他柔弱的心弦。
地方很好找,就在招商场西门对过的一条小巷,进去果然一屋子人,我戴着口罩故意没摘下来,但一到房间,守学还是一下子给认出来,两个人禁不住握手相拥,兴奋的叫喊,逗得满屋子人都跟着笑起来。
中午早早就订了酒席,由于他自己不能吃酒,叫儿子作陪,又打电话约来跟前的两个老朋友,陪我喝酒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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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哥比我们大上几岁,很是健谈,大家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大有一见恨晚的感觉, 聊国际,聊时政,聊体育,聊娱乐,说女排,话男足,一时间其乐融融。
是的,如今的我们都已人到中年,都是底层的老百姓,都有一颗怀柔之心,可时间过去了半辈子,世间也有了足够多的改变,我们从青年到中年,人生的酒杯很浅,再频繁举杯也敬不了沧桑的流年。
守学和我对望,我们都白发丛生了。
聊兴正浓,大哥突然问一句“守学,听大叔讲你以前上学时成绩很好,怎么考大学用了这么长时间?”
本来正要和我碰上一杯的守学,即刻间手猛的一抖,脸色多少有点变化,马上又恢复了镇静。我笑笑说:“这件事,大哥你问对人了,恐怕只有我能解释的清楚吧。”
守学摆摆手不让说,可两位大哥酒兴正浓,一再要求我讲一讲当时发生的什么事,本来我是想单独来问一下他的,后来守学一看也拗不过,只好让我去说了。
过了守学的村子,距离前面的一个村庄有点远,大概有三里多路,中间是一个大漫洼,平时就有点阴森森的感觉,等过了这个村以后,紧挨着的就是我们的学校了。
那年冬天,刚好这个村的一个女孩,不知什么原因自杀了,由于没结婚,不能葬入自家祖坟,所以就在我们上学的路上,离路有不到十米的地方下葬了,这一下本来胆小的守学,每天放学后就惶恐不安,和我约好一起回去,唯恐我早点离开,把他丢下。
我们两个村子在这里上学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估计大家心里都有点打怵,所以下了灯课以后,基本上都会稍停一下,然后再一起出发往家赶。
已是隆冬季节,正好是皓月当空,月光皎洁明亮,天空中不时有一道流星超低空划过,将尾巴甩在了天际的尽头,引发村子里一阵零碎的狗叫声,树上的叶片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杈,露出里面挺拔的树干,孤傲地伸向苍穹。
远远望去远处的村庄隐约可见,目光所及,都是青黄相间的麦苗,裸露的土地和枯草成一个颜色,冷风萧瑟里,一层薄霜在月光的映衬下,寒星点点。
屁股沾上车座,离开压抑了一天的教室,同学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免不了出点什么小洋相,引来一番嘻嘻哈哈的笑声,接着故作玄虚的叫喊声,人声沸腾的吵杂声,车子的碰撞的刺耳声,还有村里传出的鸡犬声不绝于耳。
我和守学一前一后的跟在大部队中间,让我们在前面打头阵,没那个能耐,让我们断后,更没那个胆量,这是守学老早就告诉我的,所以我们就挤在车队的中间。
过了这个村庄,往前骑了不远拐个弯,就是那个新坟地,突然,喧闹的队伍中顿时寂静下来,空气中明显有一股紧张的气氛骤然间扑面而来,直接蔓延到整个长长的队伍,猛地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感觉到大家同时像拚了命的一样在逃。
我们不知所以然,抬头观看,当然第一眼想看的地方就是那个——新埋的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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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白昼,坟头上面覆盖着花圈。花圈的颜色可以分辨的清清楚楚,但有一团像脸盆大小、椭圆形地、土黄色的东西,在围着坟头一直转圈。
是旋风裹起的树叶?不可能,不要说冬天没有旋风了,就是有旋风,也不会有这么大,再说树叶早就枯了,那团团转得东西,颜色和秋天落下几天后的树叶差不多,那沙沙的声音,很是清脆。
是周身披上盔甲穿山甲,虽然我们没见过穿山甲,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但下面确实看不到有腿,更看不到身上的任何部位。
还有那声音,怪怪的,真的就像古代穿了盔甲的士兵在奔跑。
说也难怪,这东西转了几圈后,突然间就向我们的队伍飘过来。是的,近距离的,估计离我们也有个三五米远,我似乎快摸得着它,但千真万确又看不清它。
我们的队伍中,三个老师,也是和我们一起放学回家的,整个队伍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一个个的屏住呼吸,只有咬着牙拼命的快速地蹬自行车,只恨自行车太慢了。
守学在我前面,平时骑的是一辆半新的自行车。也许是他心里特别害怕,刚开始就看他身体有点僵直,骑了没多远,车子却渐渐有点慢下来,我正着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他的两条腿在上下倒腾的挺快,可车子却越来越慢了下来,是链子掉了。
接着看到他从自行车上双腿同时蹦地,我也跟着毫不犹豫的下了车,一手推着我的自行车,一手推着守学的车后座,咬紧牙关地往前冲。
眼瞅着一辆接着一辆自行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眼瞅着那団灰黄色东西在向我们逼进,眼瞅着我们掉到队伍的最后面,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吊在嗓子眼,感觉后边有只手正抓向自己,也感觉自己已没了呼吸,那时候就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快跑,再快跑。
我平时就有点楞头青,更是一个无神论者,虽然心里害怕的很,但还不至于像守学那样踉踉跄跄,身材变形甚至有点东倒西歪了,如果不是我在后面帮着推车,估计他早就扔下车子逃之夭夭了。
灰黄色的影子追随着我们,贴着有四五米远的距离,大概行了有五六十米远后,接着速度突然加快,朝着西北的方向前去,再接着一眨眼功夫却又消失不见了。
但我们逃命的速度一点都没减缓,我也真感到自己的骨头也发抖了,看看距离我很近的守学,估计他的大脑肯定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只是机械地无意识的做着自己要做的事,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前面的人群(后来告诉我确实是这种情况)。
我们紧紧的咬住大部队,直到进了村子才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停下后才发现俩人都大汗涔涔,张着大嘴气喘吁吁直出气。
看到跟前的一家院子里闪出灯光,我们紧张的心情再稍微松懈一点,把车子推到有灯光的地方,我赶紧帮忙把守学的链条给弄好。
摸了一下链条,好好的,转一下脚踏板,车轱辘正常运转?回头看看我的车子,倒是链条滑了下来,我们面面相觑,也不敢想这么多,赶紧推着车子就往守学他们家里跑去。
天太晚了,没敢打扰叔叔婶婶,那一晚,打死我也真的不敢再回去了,就和守学挤在了一起,睡了一个晚上。
晚上,我做了一个好吓人的噩梦,突然有个吼声又把我惊醒,我吓得一座而起,看到守学正坐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他浑身哆嗦,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惊恐。
真的是太恐怖了。
后来我们都又躺下来,俩人从来都没有这样真实的噩梦,实打实的被吓到不敢闭眼又不敢乱动。
第二天,我们是上初三以来的第一次迟到。
下课间隙,班级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大家议论纷纷,纷纷猜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后没一个人能确定下来,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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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过了几天,我就把这件事就渐渐忘在了脑后,但守学就不一样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至于晚自习,那是能逃就逃,不能逃课也没心思在课堂上了。
活到现在,能让我害怕的事件很少,但这件事却是我人生旅途中的唯一的一次惊吓,在我的青春岁月中,乃至我以后的人生中,也是一份难忘记载,更是永不会消逝的记忆。
没想到这事情过去了30多年,对守学来说,回忆起来还是不寒而栗。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医生了,学的也是中医,上大学期间曾和老师同学分析过这个事情,大家也都没有好的结论。
(不知道亲爱的网友们,你们能分析出这个是什么东西吗?)
两位大哥也连连称奇,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猜测着这到底是个什么。
许是怕守学喝酒,许是怕我们喝醉,守学儿子一直在旁边提茶倒酒,更没有发表言论,看到我们没完没了的还在费头八脑的争论着,就悄悄地说道:“大伯,叔叔,你没听人家说过吗,我们一生怕鬼,鬼却未伤我分毫,我们一生善良真心待人,人却让我遍体鳞伤,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猜不透的人心!”
“爸爸,叔叔,只要我们心中无怨无悔,我们立得正,站得稳,不要老是纠结于一件事,不要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脖子上的枷锁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心结还需自己给解开。”
我们仿佛从梦中惊醒。
小的时候怕鬼,是因为它被描述的很恐怖,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实更怕的却是人,因为人心更难以捉摸,可我们总要向前走,就像门口飘舞的雪花,那也是一处别样的风景。
人生,我们都有很多的路要走,我们多想那些努力的日子,让我们的每一个日子,都闪闪发光,这样的人生才能灿烂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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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我和守学都长出一口气,招呼大家都站起身来,共同举起酒杯,来,为了新的一年,为了以后的新生活,干上一杯。
干杯,干杯,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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