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在为什么出不了学术大师”?我想,这需要从几个层面来说。
首先,学术大师是与学术任务有直接的关系。
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没有巨大的学术任务就没有学术大师。
那么,是不是有了巨大的学术任务就一定有学术大师?当然不一定。但是,大师一定是登上学术历史高峰的那些巨人。
那么,巨大的学术任务是明摆的?还是需要发现的?
两种情况都有。比如,甲骨文出土了,敦煌石窟发现了,秦始皇兵马俑出土了,这都是明摆的。
但是甲骨文5000多个字里有一半我们还不认识,这就需要大师来发现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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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先生
比如说,敦煌石窟发现了,但是还有很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去整理、研究、解释,能做的,民国时的大师已经做了一些工作了,但是剩下的都是难度很高的,可能几十年我们都很难有大的突破,比如说壁画的物理保护,这就是学术的难度,这就是历史遗留给当代学者的高度和难度。
比如说,秦始皇兵马俑出土了,那么秦始皇兵马俑到底是怎么造的?为什么有这样庞大的殉葬品?秦始皇到底使用了多少工匠,这些工匠都来自何方?为什么汉代再也没有见过这么伟大的陶器制作工艺?这些研究都是世界级的顶级学术,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多少新的成果。
当然,我们这个时代需要比前代学者更高水平的学术成果,如果我们拿出了这些成果,我们当然就会超越民国时代的大师,但是对于我们今天的学者来说,难度是越来越大了,因为比较容易研究的民国时代已经研究出来了,所以感觉民国时代的大师就特别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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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先生
比如说,甲骨文的破译工作,民国时代仅仅王国维一个人就破译了1000多个甲骨文字。剩下的呢,王国维也解释不了。
我们今天的人专门做文字学研究的人,最多的一位学者就是裘锡圭,他解释了四个甲骨文字。
你想一想,四个甲骨文字啊,王国为1000多个字,但是把王国维派到现代来,可能他同样四个也破译不了。因为,他能破译,他一定会解释2500个甲骨文字,可是他能做到的也就是1000多个了,这就是学术研究的难度和成就的局限性。
目前我们以甲骨文的破译为例,能够破译出一个字就算大师了,你想一想还有1000多个字呢,如果1000多个字里边能再破10个字,那我们当代就10个大师了。
还有一些是需要发现,例如杜甫研究,按常态已经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可发现了,因为杜甫研究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这1000多年的杜甫研究当中产生了无数的大师,包括民国时代也有研究杜甫的大师,例如闻一多先生。但是杜甫研究当中没有被发现的仍然还有很多,在古代的杜甫研究当中,有很多研究,还存在严重错误。如果我们有重大的发现,当然就是大师级的学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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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垣先生与弟子启功
再比如说《红楼梦》研究,也将近有一百年了,也像甲骨文一样,最重要的一些研究成果都产生在民国,当然民国就产生了大师。如果你研究《红楼梦》一般很难超越前人的成就。这就需要你有一双慧眼去发现新的东西。那么,这就有产生大师的可能。
一个时代对大师的要求是不一样的。我们近代的一批学术大师,是在中西文化交汇的新开端取得的。那个时代,基本没有什么学术的条条框框,学术相对自由多元包容开放,学者主要依靠自己的学术自律研究学术本身。
所以,学者比较容易发挥自己的学术思想,学者之间也是平等自由的探讨学术本身问题的,学者互相尊重,社会非常支持期待。
中国近代学者对中国的学术课题,基本做到了全面系统的研究,例如,历史,哲学,文学等等,也基本达到了一定的历史高度和一定的历史深度,为后世建立了一定高度的学术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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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先生
比如中国上古历史的断代,比如甲骨文的辨认等等,都取得了一定高度的学术成就,举世瞩目,后人想超过这些成就有客观的难度和条件的限制。
比如,从1900年就大规模研究的5000多个甲骨文字,到1980年,已经破解了2000多个文字,还有大约1000多个文字基本没有辨认的可能。
这里面涉及的学术问题,已经远远超出文字本身,需要新的学术手段和多学科的合作协调。那么,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学术机遇。我们现代学者就遇到的是这样一个更大更具有挑战性的机遇,如果有突破性的研究,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师就会呈现出来。
以前谁认得出来700个甲骨文,绝对是大师,而今天谁能够辨认出哪怕只有5个10个甲骨文,他就可以称得上大师了。当代著名文字学家裘锡圭一辈子只认出了4个甲骨文,还有一辈子做文字学,一个甲骨文也没有认出来的学者。所以,今天登上学术大师宝座的学术成本本身已经非常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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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先生
现在,就甲骨文能够破解一的难度极其的高了,如果能够破解一个甲骨文就可以是大师了,你就想想为什么民国时代大师云集,因为那是一个开荒的时代,现在是精细耕耘的时代。
再比如说,杜甫研究,经过近代80年近代学者研究,已经基本把杜甫的研究提高的一个崭新的历史阶段了。一般情况下,基本没有新的发现的可能性了。假如有这个可能性,那么,你能够取得10首诗的突破,你肯定是一个大师,因为,前面的成就,加上你的新成就,就会是一个崭新的学术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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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友兰先生
但是由于受到历史的局限性,今天我们在研究杜甫的过程当中,连古人的错误能够发现的大师都极其的罕见,因为你要找出古人的错误,你必须要拿出新的证据来说明古人为什么是错误的。可以说,杜甫的每一首诗的学术难度都极其的高。
大师者,时代之骄子,学术之楷模,我们期待有志者能够攀登巨人的高峰,继往圣之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世界文化做出我们应该有的历史性贡献。
但是,学术是科学也是人文学,是需要老老实实的真本事和辛辛苦苦的学术劳动来做基础的,同时,还需要有敏锐的新思想新理念,我们当代的学者,具备创新能力的基础不是很好,具备新思想的也不多,具备独创思想方法和学术体系的更是寥若星辰,尤其是,基本没有独立独创的学术思想体系,这是我们当代缺失大师学者的根本原因,中国经济发展了,学术发展不是很突出,人民群众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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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鸿铭先生
比如说如何提高我们中国的文化自信,我们中国出土了那么多的文物,但是我们自己的研究水平却停留在一个比较低端的程度例如三星堆的发现是震撼世界的一项考古发现,可是我们自己对这些考古研究并没有取得世界性的学术成果,还陷于一种难于突破的尴尬境地,比如说为什么三星堆的这些人物啊,或者青铜器技术跟西亚啊,或者非洲的这些技术和美术范式比较接近,我们如何去解释这样一些艺术成就和工艺水平,我们的学术反映的不是很有力量,这就是我们当代学术遇到的难度。
所以我们这个时代非常需要大师,只有大师才能具备很高的研究水平,才能具有很高的权威性,才能够把中国的文化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才能让世界看到中国学术的力量。
但是大师又不是吹嘘,科学研究的水平产生了大师,科学研究的成就产生了大师,没有老老实实,扎扎实实的真本事,大师是不可能走向历史舞台走向世界的。我们绝不可能用人为的荣誉给他带上一个桂冠,就把大师早就出来了,大师必须要有成就,没有成就的大师就是一个虚胖的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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