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树下的情怀

作者：敬之

我家大门的东南角，长着一棵茂盛的桑葚树，听父亲说：“那是爷爷栽下的”，我不知道它有多少年，可树身粗壮高大，枝条爬满了门前屋顶，那碧绿的桑叶，晶莹剔透、红紫相间的桑葚果是我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存在。

记得，母亲总是把门前和树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一群小孩就在门前的空地上玩，常常从门口到桑葚树之间来来回回地奔跑，跳跃，或是捉迷藏，扔沙包，踢毽子，有时也会淘气地爬上桑葚树 。

春天是开始养蚕的季节，桑葚树慢慢地吐绿，枝头一点一点地长出了小小的树叶，灿烂的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这时节，母亲就教我和姐姐孵化蚕宝宝了。她指着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芝麻小点说：“这是蚕在头一年产下的卵，这些卵捂在被窝或棉絮中就能孵化出蚕宝宝”。于是，我们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蚕纸包裹起来放在上衣贴身的口袋里或从家里被子里偷偷撕一团棉絮把蚕纸包裹起来，心想着蚕宝宝孵化出来的样子。

刚孵化出来的蚕宝宝，非常的细小，比蚂蚁还小，我们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放在各自的文具盒或自己制作的小纸盒里，在盒子底部早就放好了最嫩的桑叶。

看着蚕宝宝一天天地长大，蠕动白白胖胖的身子不停地蚕食桑叶的同时分泌出来的黏液形成的蚕丝，飘逸滑爽；色彩鲜艳，我们心里无比的高兴！

小时候，我很笨拙；不会爬树。学爬树时，心里既害怕又期待。双手又没有太大的力气，每每爬到半树腰就哧溜滑下来，坐在地上看着高大的桑椹树，内心憧憬而又无奈。我就一次一次地练习，有时候双手都会磨出血红的泡，双腿被树皮挂出一道道血痕，却始终没有学会爬树！

每天放学，我们都要到桑椹树下玩一会，有的也会背着书包爬到树上，坐在树杈处写作业，时常忘记了回家，忘记了吃饭，直到大人喊叫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就这样，在我们的期盼中，桑树叶一天比一天地伸展长大，慢慢地长出很多小小的桑葚，青青的软软的，渐渐地由绿变红，再由红变紫，之后变成了黑紫色。那满树或红或黑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吸引着路过人的味蕾。这时候，我的身旁总围着一群小孩，似乎很听话还不停地讨好我，任凭我指使干这干那，那种肆意的任性和虚荣性的满足，成为我一年中最富有、最自豪的时光。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一到夏季，村里村外的同学就缠着我要吃桑葚，自然，形成了以我为中心的“小团体”。我领着他们一起摘桑葚或翻墙偷摘别人的杏子，或去田野追着蝴蝶疯跑，或去河里摸蛤蟆；捉蜻蜓，玩累了，玩渴了又偷偷地钻进地里摘西瓜吃，玩得既开心又酣畅淋漓！单纯的孩童世界里只有新奇与好玩！

我与桑葚树的情结是一九七五年那个夏天。那一天，骄阳似火，麦浪翻滚，处处是一派丰收和夏收的繁忙景象，我们七年级二班的师生在“农业学大寨”的号召下，来到城儿坪上参加收割麦子的集体劳动。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热而慵懒，中午休息时，一群男女同学要来我家吃桑椹果。那一刻，我的心情犹如被风轻拂的湖面，既惊又喜，波澜起伏。

惊的是因为我的家，那几间简陋的瓦房，藏着我的愿为人知的贫穷与羞涩。怕在同学们面前失去那份少年独有的自尊与骄傲。喜，则是因为在那群人中，有我一直默默暗恋的她，那个笑容如春日暖阳，眼神藏着善良与美妙的女孩。

在慌乱与期盼的交织中，我近乎奔跑着下山，回到家中。我急切地让母亲打理一下家里的卫生，而自己则精心挑选了一件洁白的衬衫，轻柔地套上了二姐亲手编织的蓝白相间针织马甲。站在镜前，自我审视着这份满意的装扮，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期待。

不一会，同学们伴着欢声笑语踏进了家门。我小心翼翼地端出那些精心挑选的、饱满黑亮的桑椹。手微微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将其中最大最诱人的一颗递到了她的面前。就在那指尖轻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通过，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我鼓起勇气，抬头望向她，正好与她那明亮的眼眸相遇。那交汇的目光，如同璀璨的星辰，让我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我仿佛能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奔腾的声音。

她接过那颗桑葚，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凝固了流转。所有的不安、自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余下我们之间那份纯真而细腻的情感，在空气中轻轻荡漾，如同悠扬的旋律，久久回响。

我们在桑椹树下边吃边聊，话题从学习的点滴到生活的琐碎，再到对未来的憧憬与梦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斑驳陆离，为这段回忆添上了一抹不可复制的色彩。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们的未来，就像这棵桑椹树，虽然历经风雨，却依然坚韧不拔，硕果累累。

就是从那个午后开始，我们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我们开始在课后一起讨论问题，在周末相约漫步于乡间小道，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每当我在她身边走过，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只为了多看她一眼。那份始于桑椹树下的情愫，如同夏日的藤蔓，悄悄缠绕，日益茁壮。

岁月如梭，转眼间，当年的青涩少年已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而那位曾在桑椹树下与我共享甘甜的女孩，最终成为陪伴我一生的爱人。每当回想起那个夏天，那个午后，那棵见证了我们初恋的桑椹树，心中总是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