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鸟“升龙”：一场初生鸟般的拙劣表演

户外品牌始祖鸟联手艺术家蔡国强在西藏喜马拉雅山脉江孜县热龙地区，爆破了三幕彩色烟花，形成一条“升龙”景观。

现场视频显示，火药爆破在山脊点燃三幕烟花，形成“升龙”动态景观。

对这一事件，舆论场表现出了广泛的共识，那就是谴责表演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在最应该进行生态保护的地方爆破烟花，居然还声称此举旨在致敬自然、探索高山文化，这形成了莫大的讽刺。

始祖鸟是知名户外品牌，蔡国强是艺术家，看上去是强强联手。艺术家这种名号，有时候的确很吓人，一冠上艺术的名义，人们往往就不敢轻易置喙，因为人家一句“你不懂艺术”，就会让确实不懂艺术的我们哑然无语。所以，每当某些艺术家以高深莫测的话语让人云里雾里的时候，我们常常不自觉地陷入自我怀疑的羞愧之中。

但是这一次毕竟不一样。懂不懂艺术没关系，只要是脑筋健全者，都会觉得此举有违常识，有悖公理。有违常识、有悖公理的事，当然是要受到谴责的。

事件是单一的，但被质疑的有许多方面，涉及生态环保、政府审批、政府监管、文化宗教、商业伦理等多重元素。比如，主办方所提及的活动中施行系列环保措施，被认为毫无说服力；西藏日喀则市生态环境局江孜县分局关于因活动使用“环保材料”而免于环境评估的表态同样备受质疑。始祖鸟和蔡国强方面的回应被批“傲慢”“甩锅”，品牌公信力崩溃。还有网民认为爆破烟花亵渎了当地的敬山传统。所有这一切，都需要有关部门、当事各方逐一认真去思考、回应、补救。

仅仅就景观而言，“升龙”场面似乎真的很炫目。宏大、壮阔、惊世骇俗，应该是这场烟花秀最初的设计诉求。惊世骇俗确实是做到了，因为我们只知道喜马拉雅山一直有奋勇攀登者，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在山脊上搞大规模烟花爆破这么癫狂的事；而宏大和壮阔通常是在美学意义上进行相应的理解，因为是在错误的地点进行了错误的爆破，所以这场表演也就不配用上如此美好的字眼。

《我的阿勒泰》作者李娟几年前被问及对蔡国强烟花装置艺术的看法时说，对所有刻意追求效果，追求规模的艺术创作，都应该保持警惕。事实证明，这种警惕大有其先见之明。

审美是一种情感活动。大和美当然不能画等号。《浮生六记》里的沈复一生都想方设法要脱离这个人情薄、东风恶的现实世界，而钻进某个纯真美妙的小空间里。所以，他热衷于用各种小石头构建微型山水。这当然是一种艺术，沈复也在这些微型山水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而我们记得湖北荆州高达五十多米的关公像最终没有逃脱被拆除的命运，这是“追求规模的艺术创作”的又一失败案例。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都是充分表现生命自然的意思。在眼下时髦的微短剧里，始祖通常是敬天爱人的神一样的存在。始祖鸟白瞎了始祖两字，如果它愿意改成初生鸟，我们倒也没什么意见。

文 | 羊城晚报评论员 林如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