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人｜《红楼梦》最哲学的死亡：贾瑞看不懂的风月宝鉴，你看懂了吗？

1987年《红楼梦》剧照

《红楼梦》最哲学的死亡：贾瑞看不懂的风月宝鉴，你看懂了吗？

无妄之殇：从《易经》智慧解读贾瑞的生命迷途

《红楼梦》中贾瑞之死，历来被简单解读为“痴心妄想”的必然结局。然若以《易经》“无妄”卦观之，这一悲剧实则蕴含着更为深邃的生命哲理——不是简单的道德训诫，而是一场关于“真实与虚妄”的哲学寓言。

无妄之境：天道运行的本来面目

《易经·无妄卦》彖辞有云：“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无妄卦象为天下雷行，象征天道运行，万物各得其宜，不相欺妄。这是一种本然之真，不假造作的自然状态。

贾瑞的生命悲剧，恰是背离这种“无妄”状态的极端案例。他生长于贾府族学，本应“刚中而应”，修身明德，却将生命能量投射于不切实际的虚妄幻想中，最终在风月宝鉴的幻影里耗尽精气。

妄念迭起：从初爻到上爻的堕落轨迹

无妄卦六爻变化，恰似贾瑞命运起伏的隐喻。

初九爻辞：“无妄，往吉。”此时若贾瑞能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本可平安顺遂。但他一见凤姐便心生妄念，违背了“往吉”的真义。

六二爻辞：“不耕获，不菑畲，则利有攸往。”此爻告诫人们不妄求非分之得。贾瑞却偏要“不耕而获”，妄想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凤姐，种下祸根。

六三爻辞：“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贾瑞两次受凤姐捉弄，遭受冻饿污秽之苦，此即“无妄之灾”。本是路人可避之祸，他却因执迷不悟而深受其害。

上九爻辞：“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这是无妄卦的终极警示——若在不当之时强行妄为，必遭灾祸。贾瑞病入膏肓时仍执迷风月宝鉴的正面幻象，拒绝反照自身的骷髅背面，终致“行有眚，无攸利”的结局。

风月宝鉴：《易经》智慧的具象化表达

风月宝鉴的深刻寓意，与《易经》“观”卦相通——观我生，进退；观其生，无悔。这面镜子提供了一种双向视角：正面是欲望的虚妄幻象，背面是生命的真实本质。

跛足道人赠镜时叮嘱“千万不可照正面”，实为道家“反者道之动”的智慧启示。贾瑞之死非因宝鉴本身，而在于他拒绝接受完整的真相，只选择看见自己愿意相信的虚妄幻象。

这种选择背后的心理机制，何尝不是现代人的普遍困境？我们何尝不常常沉迷于生活光鲜亮面的幻象，而拒绝正视背后可能不那么美好的真实？

当代启示：无妄之道与现代心灵困境

贾瑞的悲剧在当代社会有着惊人的回声。在虚拟与现实界限日益模糊的今天，多少人沉溺于社交媒体精心修饰的“正面”，拒绝接受生活本来的“背面”？多少人在欲望的驱使下，追逐着一个个虚妄幻象？

《无妄卦》象传说：“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真正智慧在于顺应时势，养育万物而不妄为。这不是消极无为，而是认清本真后的积极顺应。

贾瑞若懂得无妄之道，本该明白：对凤姐的痴迷不过是自我投射的幻象；风月宝鉴背面的骷髅不是死亡的恐吓，而是生命本真的提醒——唯有直面死亡，才能更好地活着。

在虚妄中寻求真实

贾瑞的故事最终指向一个永恒命题：如何在充满诱惑的世界中保持内心的清明？《无妄卦》提供的答案是：“元亨利贞”，坚守正道，不欺不妄。

当我们不再将贾瑞简单视为一个可笑可怜的丑角，而是一个在真实与虚妄间挣扎的普通人，他的故事就获得了普遍意义。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面风月宝鉴，选择只看正面还是正视背面，决定了我们生命的品质与境界。

无妄之道，或许就在于接受生命的整体性——美与丑、生与死、真实与虚妄本是一体两面。唯有拥抱这种完整性，我们才能避免贾瑞的命运陷阱，在虚妄世界中活出真实的自己。

通过《易经》智慧重新解读贾瑞命运，我们得以超越简单的道德评判，进入更深层的哲学思考——关于真实与虚幻、欲望与解脱、表象与本质的永恒命题。这或许才是《红楼梦》“风月宝鉴”留给世人最珍贵的启示。

作者：海波

图片转自《红楼梦》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