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梁霞,这钱必须出!这是我们老梁家的面子事!"
丈夫梁建国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在整个房子里回荡。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仿佛也在为我们的争吵伴奏。我们再婚才三年,这是第一次他对我如此大声说话。
"建国,你冷静点。我们自己退休金本来就不多,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我强忍着眼泪,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热茶传来的温度是此刻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安慰的东西。
"我儿子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让我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人家都知道我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如果婚礼上我这个当父亲的不拿出点诚意,以后还怎么在老家立足?"梁建国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梁建国的儿子小军下个月要结婚了,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父母需要为儿子准备丰厚的彩礼和婚礼费用。而梁建国突然要我从我的养老钱里拿出二十万,说是给小军办婚礼用。
"建国,我们结婚时说好的,各自的钱财归各自。我的积蓄是养老用的,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才存下来的。你儿子结婚是大事,但也得量力而行啊。"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儿子结婚你一分钱不出?当初结婚时,你不是说要把我儿子也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吗?现在说的话都喂了狗吗?"
"我..."
"既然这样,咱们离婚吧!"他突然扔下这句话,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我就不信,没有你梁霞,我梁建国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门"砰"的一声被摔上,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和梁建国都是再婚,各自带着过去的伤痛走到了一起,没想到三年的感情,就这样被二十万撕开了口子。
雨越下越大,我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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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梁建国回家了,但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不跟我说话,每天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看电视,甚至把平时一起散步的习惯也取消了。家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我曾经试图和他好好谈谈,但每次话题一转到钱的问题,他就闭口不言或者转身离开。两周后,他甚至开始威胁我:"你再不出这钱,我就真的去办离婚手续了。"
我六十岁了,丈夫去世五年后才遇到梁建国,以为余生有了依靠,没想到竟会为了这二十万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心里苦,但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周末,我约了多年的好友张兰在小区花园见面。秋风微凉,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倒给了她。
"霞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兰皱着眉头说,"你前半辈子已经吃够了苦,好不容易遇到个还不错的老伴,现在却为了儿子的婚事把你当提款机?这也太不把你当家人了。"
"可他说得也有道理啊,儿子结婚确实是大事..."我叹了口气,摘下一片落叶摩挲着。
"大事不假,但凭什么要你出钱?那是他儿子又不是你儿子!"张兰语气坚决,"再说了,梁建国自己手里不是也有积蓄吗?他那套出租的房子每月不是也有两千多的收入?"
这话提醒了我。确实,梁建国名下还有一套小房子在出租,每月有固定收入。他之前也从未提过手头紧张,怎么突然就要我拿出二十万呢?
回家后,我鼓起勇气,决定主动打破僵局。晚饭时,我做了梁建国最爱吃的红烧鱼和蒜蓉空心菜,还买了他喜欢的啤酒。
"建国,咱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我看着他闷头吃饭的样子,轻声问道。
他抬起头,眼中依然带着怒气,但比前几天缓和了许多:"有什么好谈的?你不肯出钱,我已经跟小军说了,婚礼只能办得简单点了。"
"我不是不肯出钱,而是二十万实在太多了。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合理的数字,毕竟..."
"哼,合理?"他放下筷子,"霞啊,我实话告诉你吧,小军未来岳父家条件好,对彩礼和婚礼的要求很高。如果我这边表现得太寒碜,人家看不起咱们不说,还可能影响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建国,我们结婚这三年,我的养老金和家务活都贴补着这个家。你自己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在出租吗?为什么非要动用我的养老钱呢?"
他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啊?那套房子是留给小军的!这些年来,我不是也经常买东西给你女儿家的孩子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突然拍桌而起,"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来,我对你怎么样?照顾你生病,陪你看病,你女儿来家里时,我不是也热情招待?现在我儿子要结婚了,你却这么小气!"
我被他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确实,这三年来,梁建国对我很好,对我女儿一家也很热情。但二十万真的不是小数目啊...
就在我犹豫之际,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竟然是梁建国的儿子小军。
"爸,嫂子。"小军叫了声,眼神有些躲闪。他长得和梁建国很像,高高瘦瘦的,今天穿着一件得体的衬衫,看起来比平时精神。
"小军,快进来坐。"我连忙招呼道,心里却忐忑不安。
小军进屋后,和梁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坐在了沙发上。我给他倒了杯水,感觉气氛有些怪异。
"嫂子,"小军清了清嗓子,"我听我爸说了,关于我结婚的事,您有些难处..."
我刚想解释,小军却继续说道:"其实,我和小琳(他未婚妻)商量过了,我们不需要那么隆重的婚礼,简单一点也没关系。"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梁建国,他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爸,"小军转向梁建国,"其实小琳父母也没要那么高的彩礼,是小琳舅舅非要讲排场。但我们年轻人哪在乎这个?房子车子才是重要的。我不想因为结婚的事给家里添负担。"
梁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那...那怎么行?你是我儿子,婚礼怎么能马虎呢?"
"爸,时代不同了。"小军露出一丝苦笑,"再说了,我听说您前段时间把那套房子贷款了十五万给表哥开公司,现在手头也不宽裕。我和小琳商量好了,婚礼就简单办,重要的是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我惊讶地看向梁建国。贷款十五万给表哥?这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梁建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恼羞成怒:"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怎么能当着嫂子的面说这些?"
小军低下头:"对不起,爸。但我不想让您和嫂子因为我的婚事闹矛盾。嫂子对您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婚礼的事,您出多少是多少,不必特意去借钱或者..."
"够了!"梁建国突然站起来,"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小军喝完水后匆匆告辞,临走时对我歉意地笑了笑。
门关上后,我和梁建国面对面站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药味。
"所以,你已经贷款了十五万给你表弟?"我平静地问道。
梁建国避开我的目光:"那是我自己的事。"
"可你却要我拿出二十万给小军办婚礼?而且小军自己都说不需要那么铺张..."
"你懂什么!"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亲戚们都等着看笑话呢!我表弟那是做生意,以后肯定能赚钱还我。小军结婚是一次性的开销,能一样吗?"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建国,你是不是把我的钱也算在了你的排场里?是不是想在亲戚面前显示,你找了个有钱的老伴,生活过得多好?"
他被我说中心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你瞎说什么!"
"三年了,建国。"我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我以为我们是真心实意地互相扶持,共度晚年。可你现在让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想利用我钱财的人。"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对你不好吗?这些年来我处处让着你,照顾你,这些你都忘了?"
"没忘,我都记在心里。"我深深地看着他,"但感情不是买卖,不是你对我好,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拿走我的养老钱。"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行啊,梁霞,你有骨气。既然这样,咱们离婚吧!我梁建国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也不会开这个头!"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显得那么冷清。
第二天早上,梁建国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我去朋友家住几天,冷静一下。你也好好想想。"
我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忽然感到一阵释然。也许,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我们以为找到了晚年的依靠,却忘了真正的感情是建立在相互理解和尊重基础上的。
三天后,梁建国回来了,面色憔悴。他坐在我对面,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霞,对不起。"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几天我在朋友家,他们都说我做得不对。"他的声音低沉,"小军也来找我,说他不想因为婚礼的事让我们闹矛盾。他说...他说他最看重的是我能开开心心地参加他的婚礼,而不是我能给他多少钱。"
"建国..."
"我知道我错了。"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我被面子和亲戚的闲言碎语蒙蔽了双眼,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霞,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那十五万的贷款呢?"
他叹了口气:"我已经和表弟说了,让他尽快还钱。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在意自己在亲戚面前的形象,想证明自己退休后日子过得好。所以才会...才会那样对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突然感到一丝心疼。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要强的男人。
"霞,我不提离婚的事了。"他握住我的手,"婚礼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不会再为难你。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粗糙,这是一双经历过风雨的手。我慢慢点了点头:"建国,婚姻是一辈子的事,钱可以慢慢赚,但感情一旦破裂,就难以弥补了。"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了。"他的眼中带着真诚和歉意。
一个星期后,我们一起参加了小军和未婚妻小琳的婚礼。婚礼并不铺张,但却充满了温馨和欢乐。看着新人幸福的笑容,我和梁建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把存折拿出来,取了五万元交给梁建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小军和小琳做新婚礼物。不多,但是我的心意。"
梁建国眼中含着泪水,紧紧地抱住了我:"霞,谢谢你。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我们相拥的身影上。我知道,这场婚姻的风波过后,我们会比从前更加珍惜彼此,也更加明白,金钱永远比不上真挚的感情重要。
岁月静好,余生很贵,愿我们都能找到那个真正懂得珍惜的人,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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