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纪要丨清末民初“步行”流动的口述叙事与田野回声探索——以驼队与镖局为例

9月8日讲座纪要

【西山永定河项目系列讲座第5讲】

2025年9月8日下午，西山永定河文化带历史文化资源基础研究项目系列讲座第五讲、中法文明对话与中华文化研究系列第一讲《脚下的北方：清末民初“步行”流动的口述叙事与田野回声探索——以驼队与镖局为例》在北京师范大学后主楼22层顺利举行。此次活动由北京师范大学中华文化研究院|京师书院、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中法文明对话与中华文化研究平台以及西山永定河文化带文化遗产资源基础研究项目联合主办，邀请法国波尔多蒙田大学语言与文明学院副教授罗汉（Laurent Chircop-Reyes）担任主讲人。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教授鞠熙主持会议，与谈嘉宾有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赵世瑜、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教授赵丙祥以及山东大学特聘教授张士闪，京师书院副院长肖凯出席。

在讲座中，罗汉副教授从人类学的角度切入，尝试通过驼队与镖局的实践经验和口述叙事，重新思考清末民初黄土高原与草原之间的社会流动。他首先指出，本次分享并非要重建完整的商队历史，而是关注若干“小问题”，即人们如何行走，如何组织、感知并讲述这种行走。他强调，“步行”并非单纯的身体动作，而是一种在特定社会空间中习得、依赖身体传承的技术性实践，其背后蕴含着布迪厄所说的“实践感”与莫斯所界定的“身体技术”。在田野工作与口述史资料的基础上，他展示了另一种知识形态，即不依赖文字而通过身体和讲述代际传递的“实践性记忆”。在具体分析中，罗汉梳理了三种主要组织形态：商号、驼队和镖局。商号作为跨区域的协调中心，承担路线制定、账目管理与风险调度等职能；驼队则作为运输主体，由多样化的工种临时组成，其运作依赖于地形辨识、水源掌握、季节变化、气候判断、夜间导航乃至跨文化交流与谈判的身体知识，这些技能通过实践模仿而非文字教育传承；镖局则作为护送力量，镖师不仅是“能打”的武者，更是具备敏锐感知与纪律的“行路者”，他们凭借听觉、嗅觉、触觉等细微的身体经验来识别风险，保持高度警觉，形成了独特的生活方式——不脱衣、不离刀、不轻信客栈，而是在持续行走中完成对安全与秩序的把握。罗汉通过田野叙事生动还原了这种经验，如镖师通过辨别骆驼与马的气味判断前方是商队还是盗匪，这种“身体里的知识”成为流动得以延续的核心。在他看来，这三种组织表面分工明确，实际上却构成了一个嵌入社会关系的协作网络，使得行走本身成为社会性的集体实践。最后，罗汉强调驼队与镖局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重新理解“流动”的社会内涵：社会身份在流动中不断交织变动，商队是多层次分工体系的汇聚，个体经验也只有在集体协作中才能发挥作用。他引用英戈尔德的观点指出，行走本质上是一种社会性活动，社会生活正是“走”出来的。由此，清末民初北方的步行实践不仅揭示了身体在社会结构中的作用，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理解社会生活与文化传承的新方式。

分享结束后，与会嘉宾从不同角度对该研究进行评议。张士闪教授充分肯定了研究者作为“局外人”对于研究对象日常生活的文化警觉与敏锐观察，并围绕镖师和武术主题，从以下三个方面补充了自己的观点：首先，从时间上看，武术的产生与20世纪20-30年代的社会转型有关，现代武器的引入、城市化都对其有深刻影响；其次，从社会圈上看，武术的传承可以分为家族、师徒和社会三个大类；最后，从主体的自视与自觉上看，镖师与乡村武术的自我定义与评价有重要区别，前者以“江湖义气”行事，后者则强调自身的官方和公益性质。赵丙祥教授延续关于武术的讨论，结合自己对于河北形意拳的研究，阐述了中国武术的历史重建问题。他指出，虽然当下大部分武术派别将自身历史追溯至千百年前，但实际上它们都是现代性的产物。即使再向前推进，中国武术体系的形成也不应早于明代中期，也就是戚继光进行战争技术改革的时代。此外，赵丙祥教授也对于镖局内部分工、职业结构以及它如何自上及下、由内而外嵌入社会展现出浓厚兴趣。赵世瑜教授则将注意力转回讲座的核心概念“流动”，探讨定居与游牧这对概念的相对性与区别性。赵世瑜教授认为，定居与游牧并无绝对的划分，而是由生计方式所决定的实用性选择（如太湖流域的水上人和内蒙古草原的牧羊人），但同时两者也有重要区别：它们与“盗”“民”这对概念彼此对应，很大程度上是以收纳税钱、增强国家权力为目的的编户齐民制度的产物，因此镖师与土匪之间的关系同样值得关注。另外，赵世瑜教授还建议在行走过程中不同人群的伙伴关系、不同路线的自然环境及其影响等方面继续深挖。主持人鞠熙教授指出，该研究聚焦“身体技术”这一人类学和民俗学的热点概念，没有落入一部分类似研究片面强调身体经验个体化的窠臼，而是拓宽视野，探讨了个人如何经由身体嵌入社会的重要问题，对于当下风险社会人类如何依靠身体经验更好地生存提供了深刻启发。而除了人类自身之外，动物的身体经验亦具有价值，或许驼队得以顺利运输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学习甚至服从骆驼的身体经验。此外其他与会人员也就镖师的去技能化过程、欧亚大陆的驼运传统以及武术与人群流动的关系等问题提出疑问和补充，罗汉一一回应并交流。

下午5点半，会议在热烈的学术氛围中圆满落幕。罗汉副教授的分享不仅为我们呈现了清末民初北方社会中“步行”与流动的独特面貌，更为探讨身体、记忆与社会实践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思路。与谈嘉宾的精彩评论与互动，也使得本次对话更为多元与深刻。作为中法文明对话与中华文化研究平台的首次活动，以及西山永定河文化带历史文化基础资源普查项目系列讲座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次讲座为今后的系列活动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真诚期待更多同仁持续关注和积极参与此系列的后续讲座，以及相关博士生茶话会、年度学术讨论会等更加多样化的交流活动，共同推动跨文化学术对话与研究合作的深入开展。

编辑丨韩富娟

编审丨畿甸山河公众号工作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