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实录 | 最大的化学武器战，1939年3月

文/冯晓晖

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九江文史”特设子系列专题——“九江抗战实录”。本系列文章，既汇集了笔者及同仁既往的研究成果，亦融入了最新史料的整理与考证，力求以更全面、鲜活的视角呈现那段烽火岁月中的九江记忆。

南昌战役前，日军在德安进行化学战训练 图源：腾讯网

《九江年鉴（2020）》记载，2019年2月25日至4月7日，中央军委、外交部和日本外务省联合派员，到九江市处理日遗化武处置有关事宜，共挖掘弹药9810个、污染物328桶共1.09711万公斤，进行了完全清理。

读至此处，笔者不禁为之震惊：抗战胜利已逾七十余年，九江竟仍能发现数量惊人的日军遗弃化学武器与大量有毒污染物。在和平年代成长的我们，对此情景几乎难以想象。

关于此次清理的具体细节，因涉信息保密，笔者未能详查。但正是这些细节的存在，揭示出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侵华日军在华遗留的战争罪证，至今仍威胁着我们的土地与人民。本文旨在回顾抗战时期日军在华使用化学武器的罪行，并探讨这些遗留至今的化武缘何仍未彻底清除。

所谓日本遗弃在华化学武器（简称“日遗化武”），是指日军在战败投降之际，为销毁其使用化学武器的罪证而秘密掩埋或抛弃于江河湖海的化学武器。

众所周知，侵华日军曾大规模滥用化学武器，给中国军民造成了深重灾难。根据《禁止化学武器公约》等国际法，化学武器的使用受到严格禁止。为逃避战争罪责，日军在投降前下令销毁相关证据，大量化学武器遂被秘密埋藏或抛弃。数十年后，这些遗留的“定时炸弹”依然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及生态环境构成严峻威胁。

长期以来，日本政府对遗弃在华化武问题多有推诿。经中日两国政府长期交涉，日方最终承认责任，并承诺承担全部销毁工作。自2010年启动以来，受制于任务的复杂性与技术难度，清理进展缓慢，至今尚未完成。

处理日遗化武 图源：新华国际

日遗化武主要集中于中国东北，但在南方亦有若干重要分布点，九江便是其中之一。

赣北地区是抗日战争的主战场。武汉会战、南昌战役等多场重大战役中，日军曾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日军建立了一套独立的化学战补给体系，其华中派遣军野战毒气厂设于安徽滁县，并在九江、武汉、庐州等地设有野战毒气分厂，以支援第11军和第2军的作战。

在分厂之下，又设有若干野战毒气支厂，专为各师团、独立炮兵部队和独立化学战部队提供化学弹药补给。据查，九江的毒气支厂曾设在瑞昌和德安。前者主要为武汉会战服务，后者则配合南昌战役。

在《历史上的今天·3月20日·修河保卫战》中提到：1939年3月，日军为强渡修河，组织了侵华战争中规模空前的一次化学战，动用了毒气筒15,000个、毒气弹3,000个、小发烟筒5,000个，并使用了“红一号”二苯代胂腈。

战史记载，当时中国守军阵地纵深2公里范围几乎全部被毒气笼罩。由于部队缺乏防毒装备和应对措施，守军伤亡惨重。第26师师长王凌云、旅长龚传文及多名团长均遭中毒，部队陷入惊慌，指挥系统失灵，战斗力几近丧失，日军遂顺利渡河。

永修百姓回忆日军暴行 图源：中国纪录片网 《日本化学战》

在此之前的1938年武汉会战的九江战役中，日军几乎在每一次攻坚战中都使用了化学武器。九江市志中有如下记载：

1938年6月23日，日军使用毒气，进攻彭泽马当要塞。

7月4日，日军施放毒气，加有海、空、炮兵配合，攻陷湖口。

8月10日，日军在瑞昌东北处，遭中国军队狙击，敌使用毒气，分三路合击瑞昌，中国军队伤亡惨重。

8月13日晚，中国军队自瑞昌分三路反攻港口登陆日军，由于日军施放毒气，我军中毒甚多，被迫撤退。

8月21日，日军向赤湖东北两岸守军发动进攻，并施放毒气，我军伤亡甚重，后撤坚守。

还有一条是在南昌战役之后的：1940年6月31日，日军武宁毒气仓库被中国游击队焚毁，日军300余人中毒。

这一条是唯一让人感觉舒心点的历史记录，却也证明日军在武宁也设有毒气仓库。

永修百姓回忆日军暴行 图源：中国纪录片网 《日本化学战》

对于平民百姓的持续性伤害是化学战的另一个重大危害，由于修河保卫战中日军大量使用化学武器，不仅在当时杀死了很多当地百姓，还使得田地长期不能耕种，大批永修人流离失所。而日军为了隐瞒罪恶而掩埋、丢弃的化学武器，至今仍有可能对我们的生命和环境造成伤害。

笔者曾读过一本记录日军在江西使用生化武器的罪行录，内容惨烈，尤其配有的图片令人不忍卒读，因此本文不再引用。

笔者并无意挑起仇恨，但讲述历史的目的正在于“不忘却”。

作为九江人，您应当知道：在十四年抗战中，中国发生过多次大规模化学战，其中最惨烈的一次便发生在九江本土。无论我们今日生活多么和平安宁，日本帝国主义遗留下来的毒物，依旧可能对环境与民众构成潜在威胁。

作为中国人，您也应当知道：经过多年交涉，日本政府最终承认并承诺负责处理遗留化武问题。然而十余年过去，这项工作仍进展迟缓，至今尚未完成。

补充一个背景：1937年至1940年间，日军在中国肆意使用化学武器；1941年以后，使用明显减少，战败后则急忙掩埋、销毁。究其原因，并非出于对国际公约的尊重，而是迫于美国的震慑。当时罗斯福总统曾严正警告日本：若日军使用化武造成美方人员伤亡，美国必将予以最严厉的报复。日军仗着中国化学工业薄弱而肆虐，却不敢冒犯化学工业实力最强的美国。这一事实本身，正揭示了侵略者的懦弱与无耻。

【后记】

2022年1月1日起，笔者开始撰写了《九江历史的今天》系列，以每日一更的形式，累计完成365篇约80万字。九江抗战作为九江近代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亦在此系列中多有记载。其后，笔者也曾撰写多篇抗战主题文章。

值此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之际，特将这些文章整理发布，以纪念中国军人与九江人民那段不屈不挠的抗争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