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在研究生班里的爱情

一、

周三，大大的太阳。娟子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把自己拽出来，夹着课本、打着呵欠挪进教室。

“娟姐，娟姐……”一阵欢快的喊声从教室外穿墙而入。“又是小康那小子，每次都鬼哭狼嚎地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姐姐。”这高分贝的喊声在众人堆里荡漾开来，搞得娟子好不狼狈。

“娟姐，我又淘到一部好片儿，下课去我那看吧！”小康人刚一冲进教室，便迫不及待地邀请娟子。

娟子是工作三年之后考的研，小康则是本研连读的“小嫩草”。娟子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跟这个“小屁孩儿”出双入对的。记得刚结识时还挺不待见他的，白净高挑，不住校内，非在校外租公寓住。但自从发现小康那常有好片儿看，798有点什么动静他必去，能对当下的话剧品头论足三个多小时之后……娟子渐渐对他有所改观了，还时常去他那儿看电影。

下课后，娟子严厉批评了小康的大呼小叫，小康频频点头。影片还不错——《巴别塔》，娟子早就听说过，就是一直没机会看。正看到紧张环节男主角抱着受枪伤的妻子伤心欲绝时，娟子的手机呼啦啦地叫开了。

小乔来电。小乔是娟子的死党加下铺。“死去哪里啦？在寝室等了你半天，别告诉我你又在你‘贫血弟弟’那儿鬼混啊。”还不等娟子开口小乔就连珠炮似地攻击。“我们那个读博士的老乡张海东，我给你联系上了，想要电话号码，就马上回来贿赂我吧！”

见到张海东的第一眼，小乔就认定这个单身老男人非娟子那个老女人莫属，遂决定撮合两人。她极尽八卦之能事地将张海东向娟子渲染了一番，搞得急嫁的娟子心襟荡漾。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娟子裹了裹手指头上的爆米花渣对小康说：“你小乔姐姐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得赶紧回去！”说完也不理小康就飞奔出去，听见小康的余音——“姐姐你那么年轻要什么男朋友嘛……”

二、

学校咖啡厅。娟子与张海东对坐着，两人都有点拘谨。张海东长得周周正正，斯斯文文。娟子心里的花都开出来了：天呐，这么大个大馅饼砸到我头上了！“天体物理”专业，虽然学当代文学的娟子对这个专业很陌生，但是博士嘛，不管什么专业肯定好就业，再加上长得这么正常的博士还真是少见，娟子觉得自己赚大了。

几番你来我往，两人决定尝试交往。娟子迫不及待将终于恋爱的好消息短信群发出去，接收者当中当然少不了小康。自打遭娟子训斥之后，小康凌厉的叫声少了很多，这几天还有点抓不着人影，娟子为此很恼火，因为这两年来小康很少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外活动，基本上随叫随到。

又是周三上课时，小康终于出现，娟子赶紧抓住机会，又是一顿训斥：“你这几天死哪里去了？上次那电影我没看完，下课后去你那看吧。”“别去啦，影碟我送人啦。”小康头也不抬。这小子竟敢违抗自己的要求，公然犯浑，娟子震怒了，“以后周末我去带家教，晚上不用你来接啦，我男朋友会接的。”娟子恶狠狠地抛出这句话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看来娟子的反攻奏效了，下课的间隙，小康蹭到娟子旁边，“娟姐，刚骗你玩的，下课后去我那看电影吧。”娟子无动于衷。“那下课之后我请你去吃麻辣香锅好不好？”小康与娟子共有的一个致命弱点就是“贪吃”，只要发现了好吃的必告诉对方，当然了，往往是小康请客，娟子也习惯了如此折磨这个弟弟。听到“麻辣香锅”娟子转怒为喜。两人的小波澜瞬间平息。

下课后，两人在校园的甬道上与正要去上课的小乔撞了个满怀，看到小康与娟子“蝇营狗苟”地鬼混在一起，小乔大怒，把娟子拉到一边，“你脑子秀逗了？都恋爱的人了，还整天跟不清不楚的弟弟粘在一起！要是让海东知道了怎么办！”娟子脑袋飞快地分析着小乔的话，觉得挺在理，但是麻辣香锅的诱惑好大，况且海东这一个星期以来的表现平平，也没什么开心的好玩的事情讲给她听。“今天豁出去啦，为了我的香锅，为了我的电影！”娟子还是跟小康走了。

三、

两周、三周、五周……娟子掰着指头算着恋爱的日期，都过去快两个月了，还没接过吻，这让娟子非常郁闷。跟张海东在一起充其量就是吃吃饭、去图书馆里看看书，再有就是每周末带家教的晚上张海东去接她回学校。

小康最近总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娟子突然觉得好无聊。今天又是周末，短信声响起，是张海东的，娟子一阵兴奋，谁料竟是这样的内容：“今晚有个实验要做，不能接你了，你自己回来吧。”娟子火大，心想：大晚上的就让我这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自己回来，要是小康，有什么事情也都推了。转而想叫小康来接自己，忽然又觉得这样有点太欺负人，还是算了。

做完家教，娟子从学生家里出来，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瘦高的黑影蹦了出来。“娟姐，你那个博士呢？”“你怎么来了？大晚上的乱蹦什么呀！”“嗯……我刚好路过这里……”其实小康真想告诉她，她带家教的晚上他照例还是会来，默默地在后面护送她和博士，顺便观察下两人有什么小进展。

小康的沉默让娟子有点不适应。过了好长时间，小康突然开口：“娟子……”娟子愣了一下，他怎么不叫自己姐了？“娟子……我喜欢你。”小康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两年来，小康发现自己渐渐已离不开这个“姐姐”，以为娟子也跟他一样，最后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谁想半路杀出个博士，这也是小康最近萎靡不振的主因。“我没听错吧！”娟子被雷到了，“我是比你大三岁的姐姐啊！”娟子重复着。“我知道，可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啊。”小康固执地回答。“姐姐有男朋友了……”娟子觉得小康肯定是一时头脑发热，过几天就正常了。

四、

小康失踪了，整整两个星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娟子对这个以往随叫随到的贴身小护卫的消失很恼火。还有那个张海东，动不动就做实验，也是整天不见人影。

当小康又出现在教室时，娟子凌厉地叫了起来：“你小子这么长时间不见鬼影也不打个招呼？”小康怔怔地看着娟子不说话，娟子一时尴尬极了，看来他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久之后小康大病一场，这个消息是娟子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的。娟子来不及为小康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而恼火，便火速赶往生病现场——小康的公寓。

屋子里乱七八糟，脏衣服、吃完的方便面桶扔得随处都是。娟子怒火中烧，不过看小康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的可怜样，她硬是没作声，花了一个小时打扫了一遍，才腾出时间照顾病号。

烧得还真不轻，脸色惨白，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娟子马上钻进厨房，熬了点粥，又煎了一个荷包蛋。小康吃后终于有了点力气，他钻出被窝，趁娟子洗碗时一下子从后面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娟子挣扎，小康越发用力。“娟子，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我不见了，你找我，我生病了，你来照顾我。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娟子不挣扎了，她也分辨不出小康说的到底对不对，但好像很在理。

从小康的公寓出来，娟子非常苦恼：明明是弟弟的，一直是弟弟呀。张海东很少主动约娟子，虽然她约他时，他也会出来，但只限于没有实验做的情况下。此时娟子突然非常希望博士能够献献殷勤，把她对小康的念想彻底瓦解掉，但博士依旧按兵不动。再仔细想想，两年来，娟子和小康两个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习惯甚至喜欢上了对方的一切。“不行、不行，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保持清醒……”娟子狠狠甩了甩头，自己闲置了好几年，这一下子爱情就纷至沓来了吗？

“什么？你有点喜欢小贫血？”娟子跟小乔惆怅地谈起这桩心事时，小乔失声痛骂。“早就知道你俩有猫腻，还浪费了我手头上的宝贵资源！你爱咋的就咋的吧，可我那可怜的博士兄弟该怎么安抚呀！”小乔又是连珠炮。

娟子如释重负，却也幡然醒悟，看来在心理上她已经不自觉地倾向于小康弟弟了。娟子上网搜罗了一大堆“姐弟恋”的幸福例证：王菲与李亚鹏，马伊琍与文章……并感觉自己一步步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