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仅仅认识几天

在《神照侠侣》中，小龙女答应公孙止求婚这一情节有些让人费解。很多人对甄志丙做出的事情感到愤怒，但是小龙女答应一个只认识几天的老男人公孙止的求婚其实更加让人觉得大跌眼镜。从年龄上来看，公孙止应该可以当小龙女的父亲了，毕竟小龙女比杨过只大了几岁，而杨过也不过比公孙止的女儿公孙绿萼稍大，公孙止完全可能养育出一个和小龙女同样大小的女儿。更何况，小龙女仅仅只是认识公孙止几天而已，原来很多读者心目中的女神居然这么容易追求，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想当初在古墓里面时，蒙古的霍都还有很多黑道中人因为听信了李莫愁的话，跑到终南山来求亲，结果小龙女不但不与理睬还放出玉蜂将那些人赶走。事实上，《神雕侠侣》为小龙女塑造的人设就是清冷逼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角色，所以才会让全真教的甄志丙魂牵梦绕。

公孙止在这个关键时刻的出现，提供了一种伦理困境的虚假解决方案。他的绝情谷自成天地，与世隔绝，小龙女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就是躲在这样一个地方居然还会与杨过重逢。至于年龄，其实也未必能够成为什么大问题，老夫少妻的模式并不新奇，甚至还会被传为美谈。据说北宋时期的张先是个风流种子，年轻时就和尼姑相好，到八十岁还要纳十八岁的女子为妾，正是《神雕侠侣》里面周伯通骂公孙止“老不羞”的最佳写照，但是张先八十岁纳十八岁女子为妾的故事却被引为美谈，张先自己就曾赋诗曰：“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而张先的朋友大文豪苏轼更是写了一首诗说：“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虽然学界考证这首诗未必是苏轼所写，但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这句诗却流传至今。所以，公孙止和小龙女的结合，年龄未必是大问题，至于说公孙止的人品，那时候的公孙止绝情绝欲了十多年，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个谦廉君子。更重要的是，对正处于伦理焦虑中的小龙女而言，这种“正常”的婚姻关系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小龙女对杨过的爱越深，这种焦虑就越强烈。她害怕自己的感情会毁了杨过，害怕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会让杨过为世所不容。这种恐惧与她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心理机制——离开杨过，嫁给别人，成为她表达爱意的特殊方式。正如她对黄蓉表示的既然心中爱杨过，就不能害了杨过。后来杨过身中情花剧毒，小龙女自己也毒入脏腑，本来两人已经约定共赴黄泉，却偏偏被黄蓉稍一劝说，小龙女就留字而去，也给了二人十六年后重逢的机会。

绝情谷的“绝情”理念与小龙女当时的心境产生了危险的共鸣。她并非真的要绝情，而是想要绝掉那份带来伦理困境的情。时间的长短在此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孙止所代表的那条出路，正是她当时最迫切需要的心理出口。金庸先生写上这一段故事，其实是在写小龙女和杨过师徒恋所遇上的心理上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