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家有祖屋，久不往居，疏于修缮，残垣断瓦，难承风雨，几欲倾覆。然愧念双亲，实不忍除去。又恐其稍有崩塌，更负先人盛意，烦扰久矣。寤寐思虑，意决重修。遂筹金谋划，癸卯秋月，于原址重建。虽有抱憾，然能稍尽吾心，继守祖业，长伴先人于侧，聊以自慰耳。
蜗居始成。于庭前空地凡丈余，晨昏之间，荷锄垄亩，承父业，弄青蔬，因时而种，品类不一。是为布衣根本，又以供餐食之用，窃以为两全矣。
至于果木，因时梳理，修条弄枝，施肥濯灌，各具模样。有如亭盖，有似崖桩，形态各异，别有情味。夏秋时分，李芬桃芳，榴红柿黄，橘醇枣甘，更有百果之享。
另辟田半分于右，闲时弄花饮茶，怡情自娱，乐享天命。常思若至耄耋，仍聪健如昨，岂不美哉！
拙荆朱氏，性温良，花草之爱甚余。余爱花，重情致，不介糙简；朱氏之爱，偏精妍，而研又深，凡品类名目百余，道来如家珍，所侍尤美。晨昏徜徉，各色绚丽，四时不辍。余亦凑喜，拣拾余香。
又于花田中，垒平台十尺许，置石桌凳其间。虽有鄙陋，亦趁吾意。种芭蕉檐外，壮硕青葱。养藕荷于池，香远婷直。偶有闲，捧书品茶，侧听风雨，仰看星月，亦吾所愿。或于石桌方寸间，老友执戈，车马纵横，良多趣味。
晨起绕园信步，沐浴旭晖。晚来捋青扶苗，捉虫濯水。闻犬吠于庭，鸡鸣于舍。看果蔬壮硕，挟泥土之芳。春去葱茏跃空，冬来青色不绝，亦不枉先父诲育之恩。
小女业成，公事于外，以为生计。偶有闲暇，往归小住，甥男往来，土灶青蔬，翁媪操持，不胜欣喜，其乐融融矣。暮夜私忖，得香火赓续，亦慰先祖耳。
余常念，虽至暮年，能度闲陇上，品月花间，日有粗蔬饱腹，夜能安梦久长，足矣。至于名利其他，浮云尔尔！
乙巳年七月十八日于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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