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又涨知识了！柴米油盐里的2000年全球经济史

听说，这一届的年轻人流行去景德镇“疗工伤”。

来这里的游客，不仅可以短暂地放下手机和工作，在山野间享受纯粹的生活；还可以每天“玩泥巴”，静下心来和泥土打交道。

除了“北漂”“沪漂”，现在竟然还有一种“景漂”——他们远离繁华都市，“漂”到这座江西小城，租间房子，在陶艺工作室“驻场”，期待以自己的艺术创意，在这里实现梦想。

为什么是景德镇？答案藏在它千年不熄的窑火里。

早在唐代时，景德镇就为皇家烧制御瓷；北宋时，这里的青白瓷被冠以“假玉器”之名，“景德”二字也从这时候开始闻名天下；元代，钴矿石顺着丝绸之路而来，与当地的制瓷技艺碰撞，诞生了惊艳世界的“元青花”，景德镇也作为中国瓷器艺术品生产中心名扬海内外；到明清时呈现出“万杵之声殷地，火光烛天”的盛况，而且还“行于九域，施及外洋”，一艘艘远洋商船将这里的瓷器运往世界各地。

景德镇不止是中国的瓷都，更是中国连接世界的手工业重镇，是一部浓缩的古代全球贸易史。

然而，景德镇的辉煌只是人类漫长物质文明史中的一粟。习惯了阅读帝王将相恢弘历史的我们，往往忽略了身边的柴米油盐，那些藏在我们日常生活背后的商品，其实是打开文明史的钥匙。

我们在海边捡到的漂亮贝壳，曾是人类文明早期的货币；

我们每天要吃的食盐，支撑了古代中国的财政；

中国人司空见惯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在现代以前沟通了东方和西方；

欧洲人对黄金、白银和香料的渴求，揭开了大航海和全球化的序幕；

蔗糖、咖啡、烟草和棉花的全球贸易，为西方完成了原始积累；

煤炭、钢铁、橡胶和石油，更是西方工业革命的燃料和原料……

通俗历史作家杜君立的代表作《新食货志》就是这么一部充满温度和细节的经济史通识读物。杜老师非常善于挖掘历史的细节，一直致力于围绕我们的日常生活写作历史。其作品《现代的历程》入选第十二届文津图书奖推荐图书。

他的写作既有宏大叙事之视野，又不失洞幽烛微之细腻，《新食货志》从我们身边最寻常的物件入手——丝绸、瓷器、茶叶、香料、咖啡、棉花、煤炭、橡胶、可乐、食盐……精选25种看似平凡却撬动世界的商品，编织出一幅跨越2000年的全球经济史画卷。

中国自古就有书写食货的传统。从太史公开始，大部分正史都有“食货志”。《汉书·食货志》中写道：“（食货）二者，生民之本，兴自神农之世。”

今天的中国已经深深地融入整个人类社会，成为现代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所食所用、所看所听，无一不是全球化的“世界商品”。《新食货志》既是对食货志这种中国经济史书写传统的致敬，更是将目光投向商品的全球流动、技术扩散及其引发的社会文化剧变，用现代全球史观重新解读“食货”之于人类命运的意义。

历史作家郭建龙盛赞这套书：

“对于现代商业文明和全球经济史有了总结性的意义”；

张笑宇也推荐说：

“让他的笔带领我们，真正去触摸决定了普通人何以饮食保暖、何以行得其所、居有其屋的伟大历史瞬间。”

的确，《新食货志》让我们换个视角，重新审视那些身边之物，从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中品味历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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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东方的馈赠

在工业革命之前，真正推动世界贸易的并非机器制造的工业品，而是那些源自土地、经由人手精心培育与制作的自然之物。

提起影响世界的东方商品，你会想到什么？丝绸搭建起人类最早的全球贸易网络“丝绸之路”，瓷器用细腻的釉色征服了欧洲人的审美，茶叶则用醇厚的香气改变了英国人的生活习惯……

丝绸、瓷器与茶叶，这些今天看来寻常甚至有些古典的商品，在几百年前，却是西方世界眼中来自东方的神秘馈赠，是贵族阶层争相追逐的奢侈品，更是全球贸易网络最早的真实雏形。

作为一种极致柔软却又极具权力的商品，丝绸扮演了尤其关键的角色。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驯化桑蚕、发明丝绸纺织技术的国家，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唯一掌握这项技术的国家。

到了汉代，丝绸的地位早已超越布料本身，成为与铜钱并行的“双本位制”货币：百姓缴纳赋税时可以用丝绸抵账，官员的俸禄里也常有丝绸的份额，甚至连汉高祖刘邦都专门下令，禁止商人穿用丝绸衣物，以此凸显丝绸的珍贵与等级属性。

而在对外交往中，丝绸更是无可替代的“硬通货”。汉唐时期，中原王朝与周边藩属国的朝贡贸易，几乎全靠丝绸维系。当时丝绸中的极品“锦”，价值堪比黄金。

丝绸之所以能成为最早的世界商品，正因为它具备高价值、耐储存、便运输的特性。在运输条件极其有限的古代，远距离贸易几乎被奢侈品垄断，而中国丝绸正符合这一切条件。一匹丝绸轻便易携带，却能在西域换得一匹良马，在欧洲换得等量的黄金。

它让西方对中国产生了一种近乎神话的想象。西班牙传教士门多萨在《中华大帝国史》中盛赞中国丝织品：“帝国丝织业发达，丝质也很好。丝绸被染成各种悦目的颜色，质量远远超过格拉纳达的同类产品。”

有意思的是，早期东西方贸易中，中国输出的丝绸价值虽高，却曾面临贸易逆差的问题。为了平衡进口商品的价值，黄金成为重要的结算工具，因此有学者说，早期的丝绸之路其实是“金帛之路”。直到后来，随着丝绸产量的增加和贸易规模的扩大，这种平衡才逐渐被打破。

丝绸的西传，不只是商品的流动，更是文化、技术与审美观念的交流。甚至中国的丝绸有意无意地促进了工业革命的发展——当中国的丝绸源源不断地流向西方，西方工匠为了打破技术垄断，开始研究纺织技术，最终推动了纺织业的机械化革新。

如今，我们在商场里能看到很多丝绸制品，它柔软、光亮，你却不曾想到，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它连接起东方与西方，推动人类走向彼此交融的历史进程。

重塑文明的瘾品

如果说丝绸代表的是东方物质文明的精华，那么像蔗糖、咖啡、烟草和鸦片这类具有成瘾性的商品，则在更隐蔽、也更深刻的层面上重塑了人类社会的结构与命运。它们不只是消费品，更是权力与资本运作的媒介，甚至成为帝国兴衰的推手。

其中，鸦片无疑是最具悲剧色彩的一种。

它原本是一种药材，据说华佗曾将鸦片用作麻醉剂，汉唐时期就已沿丝绸之路传入中国。但到了明清时期，鸦片逐渐从医疗用品转变为令人沉迷的瘾品。

18世纪晚期，英国与中国之间的贸易迅速增长，但英国长期处于逆差状态。它从中国大量进口茶叶，却只能用白银支付。为扭转这一局面，英国东印度公司将鸦片作为白银的替代品输入中国。此后一百年间，鸦片如暗流般涌入中国，彻底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命运。

鸦片之所以能被大规模推广，与其成瘾性密切相关。“这些成分都具有强烈的成瘾性，现代社会流行的几种毒品其实都来自鸦片的衍生产物，所以鸦片堪称‘毒品之母’。”

到了清末时期，消费鸦片几乎已成全民行为，“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甚至连慈禧太后都吸食鸦片。有人因鸦片成瘾丧失劳动能力，社会活力也被彻底摧毁。

此外，极高的利润率——有人估计高达900%——进一步推动其贸易扩张，甚至超过贩奴贸易的收益。

讽刺的是，鸦片与茶叶这两种成瘾品，进入中英两国的路径极其相似，都是“从药品到奢侈品，再到大众消费品；从贵族到富家子弟，再到下层平民”。但它们的后果却截然相反：茶在英国促进了文明进程，而鸦片则把中国推入深渊。

西方列强最初将鸦片输入中国，后来却转而指责吸食鸦片是“中国恶习”。“一个世纪前，鸦片被中国人视为西方人的罪恶；一个世纪后，鸦片又被西方人视为中国人的罪恶。”一部鸦片史告诫人们，在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中，那些能让人成瘾的商品，往往成为最有效的工具。

繁荣背后的争夺、泡沫与陷阱

1910年3月中旬，有一家橡胶公司发行新股。

头天夜里，人们就在银行外面排起了长队。次日股票开售，引发疯狂抢购，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全部告罄。价值10万两白银的股票，竟然吸纳了足足160万两认购资金。

当时，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也要到处托人情，才能买到少量原始股：

“买进时30两银子1股，买进后股票天天涨，最高涨到每股90多两。许多外国人知道我有股票，拿着支票簿守在门口，只要我肯卖，马上签字。”

短短一个月内，30家橡胶公司卷走1350万两白银。

然而，这场泡沫最终以崩溃告终。1910年6月，美国出台紧缩政策，橡胶价格暴跌，股票市场崩盘。上海大量钱庄倒闭，“源丰润”票号——清政府的“国库”——也随之破产。这场橡胶危机不仅是一场金融危机，更成为压垮清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次年，清廷将川汉铁路收归国有，以路权抵押借款，引发保路运动与辛亥革命。

橡胶繁荣与文明的背后，是经济的泡沫，甚至还伴随着资源的掠夺、环境的破坏与普通人的苦难。

哥伦布在登上新大陆时，发现美洲土著在用一种有弹性的球玩耍。欧洲人从未见过，甚至当时的西班牙人认为球中有魔鬼。

“对现代社会来说，钢铁、化石燃料（煤和石油等）和橡胶是工业革命不可或缺的三种基本材料。”工业革命与汽车时代的到来，让人们对橡胶的需求暴涨——它是轮胎的原料，是电线的绝缘材料，是洗衣机传动带的基础。橡胶一度被称为“黑色黄金”。

然而，这份繁荣的背后却是巨大的代价。

最初的橡胶全部来自野生橡胶树，而美洲一直坚持原始粗放式的橡胶生产模式。

“采胶工找到橡胶树后，往往用斧子将整棵树砍倒，或者砍出一个大口子，一次取走所有乳胶液。这种涸泽而渔的方法对橡胶树伤害极大，形成巨大的浪费。”不仅如此，橡胶生产还导致森林被大量砍伐，水土流失严重，相当于将土地的所有水分都抽干了。在巴西，种植橡胶树带来的环境破坏“比种植咖啡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黑暗的是劳动力剥削。由于美洲原住民大量死于瘟疫，殖民者转而输入劳动力，甚至大量使用奴隶。“以前常用于生产香料、蔗糖、烟草、咖啡和棉花等经济作物的奴隶种植园，现在也被用来生产橡胶。”

采集和加工胶乳是一项极其艰苦的工作，必须极其谨慎和专注，这种工作又必须在偏僻危险的地区进行。许多采胶工因跌落树木或疾病丧生，监工武装监督，惩罚严厉。“那些非洲采胶工不仅一无所得，反而饿殍遍野……人们像野兽一样生活在森林里，以树根、蚂蚁和其他昆虫为生。”

橡胶巨大的利润背后，是不为人知的血腥殖民，伴随着资源的过度掠夺、劳动力的残酷剥削、金融的投机与泡沫，甚至政治结构的动摇。人类对资源的渴望，往往在创造文明的同时，也埋下自我反噬的种子。

清晨醒来，我们用景德镇买来的马克杯，泡一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咖啡，穿上100%新疆棉的衣服，上班乘的汽车的轮胎来自东南亚——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从来都是被商品联结在一起的。

《新食货志》告诉我们，历史从来不是遥远的故纸堆，也不是帝王将相的专属记载，而是由一件件商品、一个个普通人的生活串联起来的。

丝绸让东西方连成整体，鸦片暴露了资本的贪婪，橡胶见证了工业时代的危机，每一种商品的背后，都是一段跨越洲际、改变文明的宏大历史。

如今，我们身处一个更加复杂的全球化时代，面临着资源争夺、贸易摩擦、生态保护等诸多挑战。而理解这些商品的过去，就是理解我们当下生活的密码——它让我们看清，人类文明从来都是在交流与冲突、繁荣与危机中前行的。

正如杜君立在书中所说：“历史是相对当下才成立的，我们用今天的眼光看待过去的‘中国与世界’，会发现一个不同的中国，也会发现一个不同的世界。”

《新食货志》

全5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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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9.15

编辑：醒醒 | 审核：孙小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