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纪事之皖北川藏线：车轮载馍，烟火藏诗!

皖北川藏线：车轮载馍，烟火藏诗

赵汗青·刘欣华

这一天正是周末，上午九时的阳光，刚褪去晨雾的微凉，像一层薄纱敷在城市的楼宇间。兄长张丙奇开着他那辆橙色“坦克300”准时停在楼下，硬朗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质感，活脱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越野猛兽”。拉开车门，座椅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兄长笑着拍了拍方向盘：“今天让这‘坦克’带咱们去皖北‘小川藏’，寻点野趣。”

车子驶出城区，柏油路渐渐被两旁的大关杨取代。风从车窗钻进来，裹挟着玉米田与泥土的清香，远处村庄的屋顶上，炊烟像淡墨线条般慢悠悠飘向天空。行至宿州与淮北交界处的岔路口，远远就看见郭志溪和老谷站在路边挥手——老谷身旁停着一辆黑色本田越野车，车头上还沾着些许乡间尘土。大家相互认识后，得知郭志溪是兄长从前的同事，两人曾在一个单位共事多年，老谷是一位12年的老兵，曾在利比亚参加过维和部队，现在基层工作，对皖北的乡间路况了如指掌。“坦克300”的引擎声与本田车的鸣笛遥相呼应，成了旅途最初的序曲。

顺着乡间公路往北走，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黄营村。村子依闸河而建，河水穿村而过，河岸边的老槐树下，一位老人坐在马扎上玩手机，见我们两辆车停下，便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厂房：“买大馍吧？就那家，祖传的手艺，蒸了三代人了！”厂房门口搬着长条桌，桌上上放着大箩筐（我们不知这是什么，只知道几百个刚出锅的大馍放在里面），白色蒸汽裹挟着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瞬间漫过马路。老板娘是一位女青年，穿着很时尚，正麻利地将刚蒸好的大馍摆进竹筐，那些大馍一个个圆鼓鼓、白胖胖，表皮泛着淡淡的水光，像刚出浴的胖娃娃，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一元一个，管够！”兄长笑着掏出钱，老板娘迅速地装了5袋，每贷10个，箩筐里瞬间少了不少大馍。老郭拿起相机“卡！卡！卡”拍了几张照片。站在厂门前的一位似乎是老板，告诉我们大馍的“前世今生”。“咱这黄营大馍，讲究‘三揉三醒’，”他指了指大馍表皮的纹路，“头一遍揉要使足劲，把面团里的气排干净；醒面得用陶盆，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借着余温发，这样面才够软和。以前逢年过节，周边村子的人都来订，最多的时候一天能蒸两千多个。”他还说，早年间村里老人过寿，必用黄营大馍当寿礼，一个大馍能蒸到脸盆大，上面用红点画出“寿”字，寓意“团团圆圆，长长久久”。我们听得入神，忍不住掰了块大馍，塞进嘴里，口感扎实却不粘牙，麦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带着淡淡的回甘。两辆车的后备厢里，顿时被麦香与枣甜交织的香气填满。

告别黄营村，兄长开着“坦克300”车在前引路，黑色本田车紧随其后，拐上了一条新修的山路——“森林防火通道”，这便是刚开发不久的“皖北川藏线”。比起真正的川藏线，这里少了几分悬崖峭壁的险峻，多了几分皖北乡野的温婉。山路不宽，却修得平整，两旁是层层护网，防止山石滑落。此时还没秋收，山下郁郁葱葱，草木苍翠茂盛，偶尔一只白鹭在山边踱步，见车队来了，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树林。偶尔遇到急转弯，兄长会放慢车速，打开车窗打个手势，窗外的景色便像画卷般徐徐展开：近处是挂满野果的灌木丛，红的山楂、黄的石榴，缀在枝头格外惹眼；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山，山尖被薄雾笼罩，像蒙着一层轻纱，隐约能看见山坳里散落的几户人家，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汗青坐在副驾，举着手机不停拍照，“没想到咱皖北还有这景致，以前总觉得只有皖南才有山水灵气。”兄长笑着应道：“这几年，当地搞旅游开发，把山路修通了，这些藏在深山里的风景才敢露脸。”行至半山腰，我们停下车，沿着石阶往山上走。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吸一口满是草木与山泉的清凉，山路上偶尔能遇到背着竹筐的村民，筐里装着刚采的野菊花，见我们好奇，便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岩石：“那是‘仙人脚’，你看那石头上的印子，像不像人的脚印？传说是以前八仙之一的张果老路过留下的。”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块巨石上有个清晰的凹陷，形状酷似脚印，在阳光下透着几分神秘。

歇够了，我们继续往山深处走。新开发的路段不长，约莫半个小时便到了尽头，兄长提议：“我们再去老‘川藏线’看看吧，那边的路更有味道，还有明清石榴园。”老“川藏线”是当地最早被称作“皖北川藏线”的路段，比起新线路，这里少了几分规整，多了几分岁月的野趣。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更显粗壮，树干上爬满了青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遇到陡峭的坡道，“坦克300”的越野性能派上了用场，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轻松爬上坡顶；老谷的本田车也不甘示弱，轮胎碾过柏油马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与山路对话。站在坡顶远眺，山脚下的村庄像棋子般散落在田畴间，一条小河绕着村庄蜿蜒，像一条碧绿的绸带，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声，让人心里格外沉静。

顺着老“川藏线”往下走，便到了明清石榴园。园门是古朴的青砖拱门，门楣上“明清石榴园”五个大字透着厚重的历史感，两侧的石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红叶点缀其间，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走进园内，眼前瞬间被一片火红淹没——几百棵石榴树整齐排列，树干粗壮遒劲，有的树皮上还刻着模糊的纹路，一看便知有些年头。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有的咧开了嘴，露出晶莹剔透的籽，像一颗颗红宝石嵌在枝头；有的则沉甸甸地垂着，把枝条压得弯下腰来。园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石板路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兄长指着一棵枝干虬劲的石榴树说：“你看这棵树，树干得两三个人才能抱住，怕是有几百年了。”老郭则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树下的石碑，上面刻着石榴园的历史：“原来这园子始建于明朝，最初是当地一位乡绅种下的，后来历经明清两朝，慢慢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以前还是贡品石榴的产地呢。”刚好有位陈姓管理员，听说是来参观的，一边陪我们在园中走着，一边听管理员讲着石榴园的往事，阳光透过石榴叶，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阳光西斜，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石榴园，驱车前往夹沟五柳。兄长说，那里的地锅鸡是皖北一绝，用的是散养的土鸡，柴火慢炖，配上本地的贴饼子，味道绝了。车子沿着山间的公路行驶，太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岸边的柳树正青，风姿绰约，枝条垂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不多时便到了夹沟五柳，路边的水库农家乐里飘出阵阵香气，我们看老板麻利地生柴火，大铁锅里倒油，放入姜片、辣椒、花椒爆香，再把剁好的土鸡块倒进去翻炒，瞬间香气四溢。等鸡肉炖得软烂，女老板又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饼子，盖上锅盖焖了几分钟，掀开锅盖时，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玉米饼子吸饱了汤汁，金黄油亮。

席间，老郭笑着给我们讲起皖北的名人轶事。“你们知道吗？这夹沟五柳附近，藏着不少历史印记。”他指着窗外远处的小山，“那就是子贡山，传说是孔子的弟子子贡当年周游列国时路过的地方，山上还有子贡晒书台的遗迹；不远处还有子张山，子张也是孔子的弟子，晚年曾在这里讲学。”说到钓鱼台，老郭更是滔滔不绝：“那可不是姜子牙钓鱼的地方，而是春秋时期的古钓鱼台，吴鲁会盟就在这里，算是古代的‘外交胜地’了。”他还提到五柳村的王绩墓——王绩是初唐诗人，号东皋子，晚年隐居在五柳村，写下了不少描绘田园生活的诗句；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四师九旅曾在栏杆一带战斗，留下了不少英雄故事。

“除了历史人物，咱皖北还有不少文化名人。”老郭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书法家李百忍，就是宿州埇桥区人，他的行草书自成一派，笔力遒劲；篆书家王少石，擅长甲骨文、金文，写出来的字古意盎然；还有国画家孙德文，竹子被他画活了。”我们听得入神，手中的筷子都慢了下来，原来这看似平凡的皖北乡野，竟藏着这么多厚重的历史与文化。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地锅鸡的香气萦绕在席间，酒杯碰撞的声音与笑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

天色未暗时，我们开始启程返程。两辆车的车轮在“符离大道”上留下两道印痕。后备厢里，黄营大馍还散发着淡淡的麦香，衣襟上似乎还沾着石榴园的果香与地锅鸡的烟火气。汗青靠在座椅上，笑着说：“今天这趟路，走得值！不仅看了风景，还吃了美食，更听了这么多故事。”兄长点头：“以后有空，咱们再把皖北的这些老地方都走一遍，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多新鲜事。”

车子驶进城区时，还不是太晚。回想这大半天的旅程，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却满是乡野间的烟火与诗意——黄营村大馍里藏着的匠心，新老川藏线沿途的山水，明清石榴园的酸甜，夹沟五柳地锅鸡的香气，还有老郭口中那些鲜活的历史与人物。或许，旅行的意义本就不在于目的地有多遥远，而在于能在平凡的风景里，遇见藏在烟火中的温暖与惊喜，能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把寻常日子过成诗。

赵 汗 青

赵汗青男，汉族，安徽宿州人，高级记者、文史作家、文化学者、博士。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会长，宿州市隋唐大运河研究会驻会会长，中国网•韵动安徽地方部新媒体主管。《中国新闻杂志》副总编。2021年歌词“我有一个梦”获安徽省一等奖。已出版创作20万字军事历史小说《垓下之战》等九部长篇作品。

刘 欣 华

刘欣华女，汉族，安徽宿州人，英文翻译、文化学者、博士，宿州市隋唐大运河研究会会长，区政协委员、区知联会副会长、区欧美同学会副会长，盐城设计院安徽分院院长。现为安徽省企业文化网副总编，中国网•韵动安徽地方部主任。有千余篇随笔、散文见诸国内外报刊网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