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养老院做护工，是种什么体验？

都说护工是求职无门、万不得已时才会选择的职业。

但真实的养老院工作，是怎样的呢？

今天，为大家分享《养老院护工日记》的译者李奕老师的译后记，带我们一起走进护理一线的真实情况。

[日] 真山刚｜著

李奕｜译

未读·纪实｜出品

在养老院去年5月的一天，编辑突然联系我，说：“有一本超级适合你翻译的书。”问我要不要接。我一看标题––《养老院护工日记》，心中暗喜：这领域，我熟啊。二话不说，立马接了。

我曾在一家泌尿科医院的住院部担任护士助手，事实上，做的正是护工的工作。正因为有着和作者相似的经历，我在翻译时不断感受到共鸣。

“没错。”

“就是这样的。”

虽然我已离开护工行业多年，但往事历历在目，时不时地还会想起某些人、某些事，不自觉地就鼻头一酸，因为我知道，这些年过去了，记忆中的那些人应该都已不在人世，真的成了“往事”。翻译这本书的过程则让往事更加清晰。

正如作者在书中所感受的那样，不管逝者在生前做过什么，死后依旧会在我们心中激起一阵涟漪。

作者坦言，自己年过半百，多次求职受挫，迫不得已才走上了护工这条路——毕竟护工常被视为就业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份工作又脏又累，收入微薄，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一行，因此这个行业长期人手不足。

正因如此，哪怕是七十高龄去应聘也毫无问题；正因如此，像我这样带着三个孩子的宝妈，想上班就上班，想请假就请假，领导也是毫（无）无（可）怨（奈）言（何）。没错，护工行业就是这么魔幻，包容度就是这么高。

换句话说，就是门槛低。

然而作者以诙谐的笔调和自嘲的语气，将护工一线的狼狈、辛酸与无奈，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一个护工的窘迫、卑微与坚忍，被他描绘得淋漓尽致。他把自己的工作日常与过往坎坷的人生经历交织在一起，又将一个个老人的故事串联其中。

归根结底，想表达的是一个朴素却沉重的道理：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不容易。

与作者不同的是，我在入职前并未接受过任何培训，完全属于“干中学”。起初，我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份工作会有多么辛苦。幸运的是，带我入门的前辈早早就提醒我：要时刻保护好自己的腰，工作时要学会借巧劲，而不是用蛮力。

照顾一位卧病在床的老人或病人，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没有技巧，不仅照料不好他们，还可能让自己落下一身伤。如作者在书中所说，腰痛，是护工离职的首要原因。

护工和护士做的都是护理的工作。只不过如今，基础护理更多交给护工。于是，真正与病人、老人日常打交道的，更多是护工。或许可以说，护工是陪伴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最亲密的陌生人。作为护工，我们目之所及的，都是人类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我曾遇到过一个糊涂到可爱至极的前黑道大哥（确切地说，已经是大爷了）。第一次给他擦身时，我吓了一跳——他的后背从肩膀到屁股，纹着一座宝莲花观音大师像，屁股上则是盛开的莲花宝座，此处皮肤明显比其他部位保养得更好。背部的观音大师已满是褶皱，宝莲花座依旧丰润饱满。每次给他换衣服时，我既不想亵渎神明，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肾病患者得认知障碍症的几率非常高，黑老大当时就跟3岁孩子小孩似的，可以说是天真无邪。他入院时就已病入膏肓，不仅无法吞咽，胸部以下几乎全无知觉，能动弹的只有两只手和喋喋不休的嘴。

有一天，我正在给他清洗身体，换衣服。他嚷着要去吃烤肉，我说：“好的，但医院里没烤肉，我从外面带点儿回来。”他露出两排大假牙，笑着说：“好！就这么定了，中午吃烤肉！”过了一会儿又说：“中午我要吃寿司。”我赶紧说：“行，你要吃什么寿司？”他盯着我，又改变了主意：“我要吃元祖的章鱼烧。”那一瞬间，我感觉很奇妙——我居然在跟一个黑社会大哥扯皮。当然，事实上他吃不到任何美食，只能通过胃部造口注入流质营养剂。没过几天，住院部爆发了大规模细菌感染。他所在的8人间被隔离，由护士照顾。几天后，他被转到ICU病房，最终没能撑过去。没想到，那次对话竟成了永别——早知道，就让他尝一口章鱼烧了。

现在，我离开护工行业已经整整七年，过着日复一日的社畜生活。然而，每当回忆那段经历，画面鲜活如昨日。那几年的工作悄然改变了我的很多想法。看过人生最后的片段，才更懂得“知足常乐”的含义，也更明白生命的脆弱与可贵。

希望这本书能带领读者去触碰芸芸众生中的小角色、小人物，去观察世间百态、感受人生沉浮。

如果还能从书中收获些许人生的感悟，对自己眼下的生活心怀更多感恩，那未尝不是一种静默而温柔的自我救赎。

-本期话题-

你对养老院的印象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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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李奕

编辑｜泰若克塔

封面｜《岁月自珍》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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