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棠死后的第七年,丈夫和女儿似乎把她忘了。
她第999次被卡在人鬼交界处。
只因为地府有规矩,鬼魂无人供奉,不能进入人间。
因逢阎王嫁女,见不得她哭哭啼啼,于是赐下恩典。
“我给你七天时间还魂去找你丈夫,要是再无人供奉,你要么投胎,要么成为孤魂野鬼彻底消失!”
阎王说完这话,伸手将她一推。
等林岁棠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灯红酒绿的会所里。
旁边穿着艳俗的中年女子呵斥:“你们还傻站着干嘛?几位老总还等着呢!”
林岁棠一头雾水,不是说送她去找丈夫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想法刚落下,她就被推入一个包厢。
里面坐着的几个男人齐齐扫了过来,有人疑惑:“怎么回事?今天我们也没点服务啊?”
这时,角落里的男人掐掉烟头:“我点的,光喝酒没意思,总要找点乐子。”
光影明灭间,映出一张林岁棠无比熟悉的脸。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公?”
她七年前生病离世后,只留下不过五岁的女儿陆满满和丈夫陆西岭。
她因舍弃不下,所以放弃了投胎,在地府做了七年的钉子户。
前两年,她还能时常去人间看望。
可到了第三年,林岁棠就再也上不去。
因为没有纸钱供奉,她为了不做孤魂野鬼,只能在地府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
阴差们笑话她。
“这女的老公多半是另找了,连供奉的牌位都没有了。”
“就是,哪有那么多痴情男人,才两年连纸都不烧了!就她还傻乎乎放弃投胎!”
林岁棠不信,和他们争执。
“我死的时候,我老公差点就要殉情,他不会轻易忘了我的,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可此刻,眼前这个在声色场所里,用谈论天气般平淡语气说着“找点乐子”的男人,仿佛让她的争辩成了笑话……
对面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笑道:“这就叫上老公了,小美女还挺心急啊!”
林岁棠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陆西岭:“你结婚有孩子了,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沙发上那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也面面相觑。
陆西岭抬眸瞥了一眼,站起身:“你认识我?”
说完,男人一步步走近,在林岁棠的面前站定。
林岁棠很想哭,多年不见的思念几乎要冲破眼眶。
可看着男人眼眸里的陌生,她终于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为了不引起混乱,还魂后没人会认出她的真面目。
林岁棠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声音艰涩:“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
陆西岭嘴角勾出嘲讽笑意:“新来的?看着还像个学生,吸引男人的手段也这么稚嫩。”
看见从不出入这种场合的丈夫,如此轻蔑熟稔的语气,林岁棠的心瞬间浸到了冷水里。
然而陆西岭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抬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对众人道。
“差点忘了还要去接女儿,你们继续,到时候我买单。”
他转身直接出了包厢。
林岁棠反应过来,立马去追他:“先生!请等一下!”
陆西岭脚步一顿,看向她眉头皱起:“还有事?”
女孩压下狂跳的心。
她必须靠近他,靠近女儿满满,才能弄清楚自己没被供奉的真相。
想到这,她硬着头皮胡乱道:“你刚才说你有女儿?她需要家教吗?我成绩很好……”
可记忆里一向温柔的陆西岭头也不抬,声音如刀地打断。
“我需要找一个陪酒女给我女儿当家教吗?”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陆西岭拿出手机按下接听。
一旁的林岁棠便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十一二岁女孩出现在了屏幕上。
女孩撒娇道:“爸爸,你怎么还没回家啊,我都先到家了。”
林岁棠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巨大的酸楚将她吞没,林岁棠没忍住出声:“满满……”
陆西岭却像是没听到。
他哄道:“满满乖,爸爸这边刚结束,最多十分钟就到家。”
陆满满在那边乖乖点了个头:“好吧,那你快点哦!”
可就在视频要挂断的一刹,屏幕里陆满满似乎随意地朝陆西岭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女孩盯着林岁棠站的方向瞪大了眼。
“咦?爸爸,妈妈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林岁棠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全身的血液都随之凝固。
难道满满,认出了她?
陆西岭转头再次看向她,不知怎么也变化了神色,有些诧异。
“老婆,你怎么在这?”
林岁棠整个人僵在原地时,只见一个打扮明艳的女人越过她,上前勾住了陆西岭的脖子。
“当然是来查岗啊!看你接待客户时有没有乱搞。”
林岁棠死死盯住女人那张熟悉的脸,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那竟然是唐爽,她大学的死党!
陆西岭亲昵地拍了下唐爽的头:“女儿在呢,别胡说。”
唐爽这才看见手机,顺势打了个招呼:“满满,有没有想妈妈?”
陆满满热情回应道:“想,妈妈你终于出差回来了!”
妈妈两个字让林岁棠浑身一震。
陆西岭……他再婚了?对象是唐爽?
意识到这个事实,撕裂般的剧痛一瞬间将她吞噬。
尽管回到人间前,她有过最坏的心理准备,七年了,陆西岭有新的生活再正常不过。
可真的看到陆西岭的身边站了其他人,还是自己大学的好友,林岁棠就疼的呼吸不上来。
她耳朵嗡鸣,甚至听不清那几人在说些什么。
直到挂断电话后,陆西岭看见一旁的她,语气微冷:“你怎么还在?”
唐爽也随之看过来,神色疑惑:“西岭,这位是……”
陆西岭淡淡道:“一个找工作的女学生,想自荐做家教。”
林岁棠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发不出声响。
此时,她只能顺着陆西岭的话往下说:“对……我刚从北理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没想到两位看起来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唐爽笑得更开朗:“不是我生的,我们还没结婚呢!”
林岁棠一愣,还没松口气却听唐爽又道:“不过最近正忙着筹备婚礼,家里的保姆又辞职了没人照顾满满……”
她打量了一下林岁棠:“北理毕业的说起来还是我们学妹呢,不如就让她临时试试全职家教,顺便照顾下满满的起居?”
陆西岭宠溺地点头:“家里的事都听你的,你觉得行,那就试试。”
全职意味着可以日夜守在女儿身边,但也意味着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迎娶另一个女人。
但对女儿的思念压过了一切,林岁棠忍住酸涩开口:“谢谢二位给我这份工作。”
陆西岭递来一张自己的名片,随意报了个地址,嘱咐道:“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
看着两人即将转身离开,林岁棠忍不住问:“不知道你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唐爽笑眯眯道:“七天后!”
那笑容像是一把刀插入林岁棠心脏。
七天后……她在人间的时间,也只有七天!
……
第二天才七点多,林岁棠就站在了家里熟悉的防盗门前。
这是她和陆西岭的新房,也是她最后咽气的地方。
没想到陆西岭不仅没有搬走,一切还保持着七年前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连门口的绿萝也没有移位。
看着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她强压住眼眶的酸意,按响了门铃。
很快,陆西岭来开了门,看见她后愣了下:“来这么早?进来吧。”
看着门口鞋柜上的高跟鞋,林岁棠心脏跳的厉害,她试探道:“陆先生,您未婚妻……还没起床吗?”
陆西岭随口嗯了一声,林岁棠的心脏也沉了下去。
下一瞬,她的思绪被客厅里传来的清甜童声打断。
“爸爸,谁来啦?”
林岁棠循声望去,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只见客厅沙发上,一身米妮睡衣的陆满满好奇打量着她。
眉眼像她,鼻子嘴巴像陆西岭……
她的满满,已经这么大了。
一瞬间,思念连同愧疚像两只巨手狠狠抓住了林岁棠的心脏,用力撕扯。
陆西岭平静介绍:“满满,这是爸爸给你新请的家教老师。”
说完他才恍然间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叫?”
林岁棠看了看满满,又看向陆西岭的眼睛,轻声道:“我叫……林岁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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