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庆当场哭瘫，云虎愣在原地，只有汤德远咬着牙没出声

排长倒下前划了根火柴，没点着烟，却点燃了汤德远的命。没人想到鲁长山会死得这么突然。 刚逃出大东宝局，子弹就追上了他。 他靠在树边，想抽口烟，手抖着划火柴，嘴里念叨“要是小贵在就好了”话音没落，人就没了。

福庆当场哭瘫，云虎愣在原地，只有汤德远咬着牙没出声。敌人还在追，悲伤是奢侈的。 他一把抓起排长的枪，命令剩下两人撤，自己转身朝反方向开枪。 那一枪，不是打敌人，是打给命运听的，从这一刻起，他不是汤德远了，他是排长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汤德远被敌人围住时，脸上没慌。 他说自己被抗联战友挟持，被迫参与刺杀肖铁林，还“趁乱夺枪”杀了排长。 他说得滴水不漏，连川野都差点信了。

川野故意亮出身份，想看他崩溃，汤德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清楚，现在动手，排长白死，小贵白死，儿子嘎牙子也白死。

他得活着，活到能把川野的名字刻在所有仇人的墓碑上那天。 他亲手埋了排长，一锹土，一滴泪，没哭出声，但每一铲都像在给自己心脏上钉钉子。

撤退路线是排长生前定的，分两组，一组走林子东侧，一组引敌往北。汤德远选了北边，那是条死路，也是唯一能保全战友的活路。

他边跑边开枪，子弹故意打偏，让敌人觉得他慌不择路。 追兵越来越近时，他突然停下，把排长的帽子扔进灌木丛，自己绕到山脊背面。

敌人果然上当，全扑向帽子方向。 他蹲在石头后头，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慢慢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 那血不是他的，是排长的，蹭在袖口上，干了，发黑。

川野没立刻杀他，反而请他“喝茶”。 茶是日本茶，杯子是景德镇的。 川野说：“你杀了自己长官，是勇士。 ”汤德远低头说：“长官逼我杀中国人，我只能先杀他。 ”川野笑，说抗联都是疯子，连自己人都杀。

汤德远没接话，盯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那里面没有他自己，只有排长临死前的眼神。 川野突然问：“听说你们还要杀我？ ”汤德远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他赶紧跪下说“不敢”。 川野哈哈大笑，拍他肩膀说“我喜欢诚实的人”。

那天晚上，汤德远在牢房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三个字：等天亮。

福庆和云虎按计划到了接应点，发现没人。 他们蹲在草垛后头等到天黑，才有个瘸腿老头来送信。 信是汤德远写的，用炭条画了张地图，标了三个红叉，第一个是肖铁林的宅子，第二个是军火库，第三个画了个骷髅，底下写“川野”。

福庆想冲回去救汤德远，云虎按住他：“他选了这条路，咱们得走完。 ”他们不知道，汤德远在信纸背面还写了行小字：“小贵藏的雷还在老槐树下。 ”

川野的办公室挂着幅山水画，后面是保险柜。 汤德远当勤务兵第三天，发现川野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泡温泉，四点回来。 他偷配了钥匙，第五天溜进办公室，保险柜里没有机密文件，只有本相册。 第一页是川野和穿和服女人的合影，背面写“爱子留念”。

最后一页是张黑白照，十几个中国孩子排排坐，川野站在后排咧嘴笑。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1937年8月15日。 汤德远把相册塞回原处，顺手拿走了钢笔，笔帽里藏着微型地图，标着城外七个秘密哨所。

接头人在破庙，是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汤德远递上钢笔，老头掰开笔帽看了眼地图，突然说：“排长没死透那会儿，让我告诉你，别信瘸子。 ”

汤德远后背一凉，想起送信的瘸腿老头。 他奔回接应点，草垛已经烧成灰，地上有拖拽痕迹和半截红绳，那是福庆绑头发的绳子。

云虎蹲在树杈上冲他打手势：往北，三里，废弃砖窑。 砖窑里躺着三具尸体，穿抗联衣服，脸被砸烂了。 汤德远翻遍尸体，在左脚鞋垫下摸到张字条：“换身份，活下去”。

瘸腿老头在赌坊被抓那天，汤德远正在给川野擦皮鞋。宪兵队长拎着老头的领子进来，说“这老东西给抗联传信”。

川野用鞋尖挑起老头下巴，突然转头问汤德远：“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汤德远手一抖，鞋油蹭到袜子上。 他跪着说：“按规矩，该喂狼狗。 ”川野大笑，真放了狼狗。

汤德远盯着老头被撕咬的裤腿，看见里面掉出半张糖纸，是接头人给的信号。 当晚他翻进狗舍，在草堆里摸到张纸条：“十五夜，炸发电厂”。

发电厂守卫换班在子时，十分钟空档。 汤德远把雷管藏在送煤车夹层，自己混进锅炉工队伍。 他负责往三号炉添煤，炉子正对主控室。

凌晨一点，他借口尿急溜到配电箱后头，刚接好引线，听见脚步声。 转身看见云虎，满脸是血的云虎。 云虎塞给他半截蜡烛：“福庆让我带话，瘸子是川野的人，但糖纸是真的。 ”汤德远攥着蜡烛，摸到上面刻着“东门更夫”。 更夫是聋子，每天丑时敲梆子经过东墙。

川野的卧室在二楼东侧，窗台摆着盆菊花。汤德远发现每天清晨六点，女佣会换新花。 他偷了朵蔫的菊花，掰开花蕊，里面卷着张纸：“十五夜子时，川野在发电厂”。 原来瘸子传的是假情报，真情报藏在花里。

汤德远把纸条吞进肚子，突然听见楼下汽车声，川野提前回来了。 他闪身躲进衣柜，透过缝隙看见川野从保险柜取出个木盒，盒子里是张婴儿照片，背面写着“吾儿汤小虎，生于1939年霜降”。

汤德远死死咬住手背，尝到血腥味才没叫出声，那是他儿子嘎牙子的小名。

瘸子到底是不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