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凝式晚年这件力作，不衫不履，开宋人写意先河！

杨凝式《卢鸿草堂十志图跋》

杨凝式《卢鸿草堂十志图跋》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唐祚告终，天祐四年（907）既覆，中原遂迭兴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朝，史称“五代”；是时四方云扰，南方并太原之地，割据者有前蜀、后蜀、吴、南唐、吴越、闽、楚、南汉、南平、北汉，合称“十国”，此即“五代十国”之世。 中原鼎革频仍，五十余年间，武夫跋扈，文教陵夷，政经文脉皆见阻遏。 揆诸书道，其格局尤显支离涣散，体系不彰，气象未宏。 就地舆而论，山河板荡之剧，远逾南北朝，遂失“北法为骨，南法为皮”之根基；以国祚而言，享年短促，同乎秦隋，未能于书体定型成熟之际，为后世奠定清晰轨则。

尽管五代仅历五十余载，书家与存世作品寥若晨星，然杨凝式无疑是此间璀璨的巨星。其传世书迹中，《韭花帖》略带行意，风格萧散有致。董其昌评曰“比杨少师他书欹侧取态者有殊”。笔笔敛锋入纸，于随意中见法度，风度凝远，沉静内敛；《新步虚词》飘逸闲雅，饶具晋人风韵；《卢鸿草堂十志图跋》布白茂密，风格雄浑，于体势意境上尤近颜真卿行书；《夏热帖》笔势飞动雄强，项元汴评其“若与平原《刘中使帖》合契”；《神仙起居法》荒率随意，不拘成法。

杨凝式书风面貌多样，手法丰富。以《韭花帖》与《卢鸿草堂十志图跋》为例，二者章法布局与书风特征迥异：《韭花帖》萧散疏朗，深得二王风神；《卢鸿跋》则茂密雄浑，尽显鲁公神髓。此等变化，实乃其自由性灵之自然抒写。《卢鸿草堂十志图跋》堪称杨凝式晚年（时年七十四）力作。此作笔力沉练，结体疏朗，承颜真卿衣钵而自出机杼。布局于规整中见灵动，刘熙载誉其“机括本出于颜，而加以不衫不履”。用笔以中锋为主，方圆并重；结字欹侧相生，大小错落；墨色浓淡枯润相间，风格朴茂浑厚。于颜真卿行书根基之上，杨凝式融入了独到见解，终成鲜明个人风貌。

杨凝式书法历来被奉为上品。其传世行书虽寡，却被书法史视作承唐启宋之关键人物。行书艺术之集大成，实可追溯至杨凝式。他身处书法式微之晚唐五代，虽无巨擘宗师引领，然去盛唐未远，前贤精神犹存，可资借鉴取法者仍丰。故其能于特立独行之中，以雄杰笔势、多姿体格，“破方为圆，削繁为简”，于行书领域成就承前启后之功，为宋人书法开其先河。

（集贤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