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别风险中的机会：风险的驯化

但是风险真的就只是我们的敌人，总是要毫不留情地回避吗？显然不是。风险是生态系统的必然存在。就像火山喷发、干旱洪水是自然规律，市场波动、“黑天鹅”事件也是经济系统的“自然法则”。试图消灭风险，就像试图阻止潮汐涨落一样徒劳而不现实。

人类在逐步认识、量化和管理风险的过程中，慢慢把风险从一种无法掌控的“命运”，变成了可以主动选择应对方式的对象。这个过程不仅推动了经济发展，也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而在这当中，一个重要的理念也是来自进化论，那就是驯化。

这么一个故事：1959年，苏联有群科学家在西伯利亚搞了个银狐驯化实验，一干就是几十年。他们的方法特别简单，就盯着“温顺”这一个特点来选狐狸——每次都挑那些不凶、愿意亲近人的狐狸繁殖后代。就这么一代代选下来，这些银狐的野性几乎没了：它们会主动凑过来吸引人们注意，行为举止跟狗都没啥区别了。更意外的是，除了变温顺，它们还慢慢长出了卷尾巴、带斑点的皮毛，繁殖周期也变短了，冒出一堆以前没有的特征。

这种现象有个专门的说法，叫“驯化综合征”。核心意思是：只要集中强化某个关键特征（比如这里的温顺），就会在基因层面引发一连串反应，最后让整个生物的适应能力都跟着变了。

这一发现对投资的启示在于：风险的驯化并非需要面面俱到的控制，而是通过识别并坚守核心指标，就可以实现风险的系统性降低。正如作者普拉萨德所言：“投资中最危险的并非风险本身，而是对风险的分散化误解。”整体评估当然也有必要，但是观测的企业财务指标越多，就越容易陷入风险的陷阱。那我们到底应该选择哪个财务指标呢？作者给出的答案是：企业的已动用资本回报率。如果只计算已动用资本回报率，也就是书中反复出现的ROCE，我们就会将关注点聚焦在企业的经营表现上。

已动用资本回报率ROCE怎么算呢？已动用资本回报率=息税前利润÷（净营运资本+固定资产净值）。这个公式有点复杂，你可以不用记。你只用知道，就像银狐驯化中“温顺”是那个被优先筛选的关键特征一样，已动用资本回报率就是投资中需要聚焦的“核心指标”。

它能帮我们把那些和企业核心经营无关的因素，排除在外，直击企业真实的经营质量。更妙的是，这和银狐驯化中“温顺”会附带催生出卷尾、垂耳等优秀性状的道理相似：那些能持续保持高ROCE的企业，往往会“顺带”演化出一系列其他优秀特征。比如，它们通常有更专业高效的管理团队，能在市场竞争中建立起更强的壁垒，在资本配置上也更具远见。这些“附带特征”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而是高ROCE背后，企业健康经营逻辑的自然延伸，就像银狐的温顺基因，带动了其他性状的良性变化一样。

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看，具备这些特征的企业，既能大胆去应对业务上的各种挑战，又不会被财务方面的风险拖后腿，这样一来，业务成功的可能性自然就更高了。

这就是一种风险管理的结构性思维。对于不必要的财务风险，要坚决回避，而对于基于优秀运营能力的经营风险，则要适度接受。正如达尔文所言：“能够生存下来的，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适应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