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不敢恭维的大师

批评学生时代的偶像，多少有点尴尬。其实自褪去青春痘，我对李敖先生已经兴趣索然，基于肾上腺素过盛的崇拜总是不那么靠谱。

多年前他曾回来过，在北大清华复旦做了三场难度极高的演讲——既要拍好马屁，又要显得特立独行。在聚光灯下看似风光，其实很失落，他想要的，至少不应该比连爷爷低。

因为他自称500年来第一人，如此不世之才，至少应该被请到宫里喝上几杯，可惜有人不解风情。500年来第一不好说，但500年来自封大师的学人，他的确是第一个。海峡两岸大师产业风起云涌，李敖先生功莫大焉。

毋庸置疑，李敖先生博览群书绝顶聪明，白话文也是一流，一张嘴颇能吓唬住很多人，但就学术成绩而言，则不敢恭维。也许志不在此吧，他更享受出风头，更喜欢过大师的瘾。

而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的，很多人倒是成绩斐然，至少有几本书可传之后世。李敖著作等身，还健在的大概也就是《北京法源寺》，可就文学艺术而论，实在算不上多高级的作品。

有人为此扼腕叹息，觉着以他的才华，本可以有更好的成绩。但性格即命运，不是他浪费了自己的才华，而是人品扛不起他的才华，没走火入魔就谢天谢地了。

李敖先生做的最无聊的事，就是对孙蒋二公的饱和攻击。作为历史人物，批评当然可以，但要实事求是，要有起码的是非，包括陈寅恪先生讲的历史的同情。像李敖这样，枉顾历史背景一概否定的搞法，实在有失史家的体面，倒颇有几分大字报的神韵。

作为才华横溢的学人，在最好的年华，写一堆书攻击两个历史人物，午夜梦回，自己不觉着无聊吗？孙先生依然立在广场上，因为不立不行，而李敖先生的那些大作，谁还记得，学术论文谁会引用——那些玩意太不靠谱了。

李敖先生爱钱，更喜欢出风头，虽自诩自由主义者（大陆崛起后据说放弃了），但他的信条未必是不自由毋宁死，更可能是不出风头毋宁死。大师自道，人生就是大闹一场然后离去。如果这就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恭喜李敖先生，他确实做到了。

李敖先生无论写作或做节目，总忘不了前妻胡因梦，调侃有之，贬斥有之。作为女人，有这样的前夫，到底是幸还是悲？分手了就相忘于江湖，这是前夫前妻们的应有之义，为什么李敖先生偏要这么干呢？

有人说因为爱情，是吗，那可能太抬举500年才出的大师（据说后500年也被预定）了。李敖先生之所以言必称胡因梦，因为胡因梦是大明星，有流量，此其一也，其二是世人最喜欢这种狗血剧。为了流量，李敖先生向来豁得出去。

面对前夫的调侃或攻击，胡因梦从不还击，甚至懒得解释，为何？他应该很了解这个奇葩前夫——他只是为了流量为了出风头而已，谈不上有多少恶意。那些没有流量的前女友，他为何只字不提呢？

有了流量就有钱，这是现在的金标准。事实上在此之前，李敖先生已经是个中高手了。有人说，李敖先生特立独行，是学者里的异类，其实没那么玄，就是比别人更爱出风头罢了。胡适批评鲁迅也有这方面的毛病，但跟李敖先生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除了爱热闹，李敖先生还喜欢告人。不算夸张，他后半辈子要么正在告人，要么准备告人。他骂别人，人家回两句拉倒，但别人骂了他，马上会收到传票。很多人说大家怕李敖是因为他学识渊博文笔犀利，其实就是嫌烦而已。

如果都像他这样刻薄，个个战战兢兢，正常的讨论还如何进行？你我凡人，难免说错话或伤着别人，如此便对簿公堂，还怎么玩？这种玩法对当地影响有限，倒是在我们这里发扬光大了，比如一言不合就举报封杀等等。

如果李敖先生这样搞是为了钱，他们这样干又图什么？唯一的解释是，在他们看来，凡是跟我看法不同的，就是我的敌人，就要举报封杀以图一时之快，至于是非，没人关心这玩意。

为了攻击某些人，他们有时会把李敖抬出来，用完了再扔到一边。我曾为李先生这种夜壶式的宿命感到悲哀，现在想明白了，如果地下有知，他老人家应该挺享受的，毕竟他太喜欢出风头了。

李敖先生去世后，作为前粉丝也深感悲凉，一则为李敖先生，一则为自己已凋谢的青春。才华横溢德行有亏，这是我对他最终的评价。他没有写出伟大作品不是力所不及，是个性使然，他更喜欢活在世人的喧嚣里。

500年后，也许没人会想起这位准备一直霸榜的大师，而那些他不屑一顾的学者，可能依然躺在教材里供后人学习，不知道自负如李敖先生者，对此会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