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和胡适曾在《新青年》并肩作战,但“牵手”作战的同时,两人也有分歧并逐渐扩大,从而最终两人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谦谦君子胡适生性温良恭俭让,虽然他首倡“文学革命”,但《文学改良刍议》一文中用的是“改良”和“刍议”,并没有直接扯出“文学革命”大旗。
该文发表后,胡适在写给陈独秀的信中还说:“吾辈已张革命之旗,虽不容退缩,然亦决不敢以吾辈所主张为必是,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也”。足见,胡适性格之谦和敦厚如水。
而鲁迅性格与胡适恰恰相反,刚烈激愤似火,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注定了两人水火不容,迟早分手。
早在《新青年》演“双簧戏”时,两人就有过分歧。鲁迅认为“双簧戏”无可厚非,“矫枉不忌过正;只要能打倒敌人,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胡适对此不以为然,视之为“轻薄”之举,“凭空闭产造出一个王敬轩”不值一辩。
胡适温良,服膺“实验主义”,从而主张走改良道路;而鲁迅刚烈,服膺“超人哲学”,从而主张走革命道路。这两条道路公开的分裂便是“问题与主义之争”。
1919年7月,胡适在《努力周报》上发表《问题与主义》一文,提出“多研究一些问题,少谈些主义”。
正在积极引进马克思主义的李大钊、陈独秀对此文很是不满,撰写了《再谈问题与主义》等文章对此反驳,引发了《新青年》同人之间激烈的“问题与主义”之争,开启了“新青年”向左还是向右的分裂。
鲁迅虽未就“问题与主义”之争明确表态,但实际上对胡适观点不满。这种不满见于他对胡适所倡导的“整理国故”的反对,这也是鲁迅和胡适首次公开交锋。
“整理国故”原本是“新青年”针对黄侃、刘师培成立“国故社”而提出的口号,主张用“科学精神”加以“整理国故”,反对“国故社”不加区分地“保留国粹”。
鲁迅对“整理国故”原本也持支持态度,他的《中国小说史略》便是“整理国故”的切身实践成果。
但在提出“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后,胡适更加积极倡导“研究问题,输入学理,整理国故,再造文明”,劝青年们“踱进研究室”,多研究些“国故”问题,少谈些激烈主义,并以此为借口反对学生运动,认为“呐喊救不了中国”。
鲁迅对此当然不满,“呐喊救不了中国”?“那我老鲁的《呐喊》岂不白写了?”
于是,他先后写了《所谓“国学”》《望勿“纠正”》《春末闲谈》《读书杂谈》《就是这么一个意思》《碎话》等文章,批评埋头“整理国故”之弊端。
此时,孙伏园正好在《京报副刊》刊出启事,征求“青年爱读书”和“青年必读书”各十部书目。胡适向青年们大开“国学书目”,还要求中学国文课要以四分之三的时间去读古文。
鲁迅则不但一本书目都没开,还语出惊人地说:“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少看中国书,其结果不过不能作文而已。但现在的青年最要紧的是‘行’,不是‘言’。只要是活人,不能作文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显然是对胡适等人的回击和嘲讽。
虽然分歧已露尖尖角,但此时鲁迅与胡适还未决裂。1922年5月,胡适应邀和废帝溥仪相会。因为同情溥仪,并称呼溥仪为“皇上”,胡适遭致社会广泛谴责,连和胡适关系较好的周作人也写信提出异议,但鲁迅未公开对胡适斥责。
鲁迅与陈源轮回大战时,胡适还以双方朋友身份“怀抱着无限的好意,无限的希望”去信居中调节,“带住!让我们对着混斗的双方猛喝一声,带住!”
此时,鲁迅虽对胡适有所不满,在致许广平信中将胡适与陈源说成“物以类聚”,但并未公开与之翻脸。
但随着胡适愈加走近当权者充当“诤友”,鲁迅对胡适越来越讨厌起来,笔下也越来越不留情。
对于胡适后来见蒋介石,鲁迅语出讥讽,并旧话重提将胡适以前见溥仪的事一起挖苦,撰写《知难行难》一文,讽刺胡适写的《知难,行亦不易》一文,讥讽胡适没有坚守自己的“独立”和“自由”。
1932年底,宋庆龄、蔡元培等人在上海发起“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协助为结社机会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诸民权努力之一切奋斗”。
鲁迅从一开始就加入同盟,并任上海分会执行委员。不久,北平等地成立分会,胡适被推举为北平分会主席。
但不久,胡适就撰文为国民政府辩护,提出“把民权保障的问题完全看作政治问题,而不肯看作法律问题,这是错的”,并反对要求释放所有的政治犯。
因此,3月3日,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开会议决将胡适开除出盟。
鲁迅参加了开除胡适的会议,并对胡适立场持蔑视态度,在1933年6月18日致曹聚仁的信中说:“我但于胡公适之之侃侃而谈,有些不觉为之颜厚有忸怩耳。但是,如此公者,何代蔑有哉。”
他随后又写了篇《“光明所到……”》的文章,揭露国民党监狱的黑暗和胡适的天真,称胡适等人为《红楼梦》中焦大一般的奴才,并给胡适起了外号叫“光明”:
但不知这位“光明”回府以后,监狱里可从此也永远允许别人用“英国话”和犯人会谈否?如果不准,那就是“光明一去,黑暗又来”了也。
自此开始,鲁迅与胡适彻底断绝联系,并开始了对胡适不断的抨击。
在《文坛秘诀十条》中,鲁迅写道:“须多谈胡适之之流,但上面应加‘我的朋友’四字,但仍须讥笑他几句”。这是讽刺当时“我的朋友胡适之”这一文坛流行现象,也是对胡适的鄙夷。
在《算账》一文中,鲁迅又写道:“说起清代的学术来,有几位学者总是眉飞色舞”。“几位学者”当然包括胡适。鲁迅还对许寿裳说过:“胡适之有考证癖,时有善言,但对于《西游记》,却考证不出什么。”
在与新月派论战中,鲁迅更是将“胡适之陈源之流”等新月派一棍子打死,嘲讽他们“挥泪以维持治安”……
不过,鲁迅也没将胡适全盘否定。1936年他在接受斯诺采访时,提出三名中国最优秀的诗人,其中之一便是胡适。实际上,鲁迅对胡适仅止于偶尔嘲讽而已,并未将胡适看做敌人。
无论鲁迅是讥嘲还是批判,胡适从不接招以沉默相对,“纵君虐我千百遍,我待君仍如初恋”。
1929年9月4日,胡适曾给周作人写过一封长信,感慨道:“生平对于君家昆弟,只有最诚意的敬爱,种种疏隔和人事变迁,此意始终不减分毫。相去虽远,相期至深。此次来书情意殷厚,果符平日的愿望,欢喜之至,至于悲酸。此是真情,想能见信”。
直到鲁迅1936年逝世后,胡适才对鲁迅有过一次总的评价。
1936年11月,原本敬仰鲁迅、以鲁迅学生自居的女作家苏雪林致函胡适,像泼妇一样突然破口大骂鲁迅。
对于苏雪林的谩骂,一向以理性、独立、客观自居的胡适很不以为然,回信道:“凡论一人,总须持平。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方是持平。鲁迅自有他的长处。如他早年的文学作品,如他的小说史研究,皆是上等工作……说鲁迅抄盐谷温,真是万分的冤枉。盐谷一案,我们应该为鲁迅洗刷明白……”
此信可见胡适虽将鲁迅划为“他们”,但也客观评价了鲁迅贡献,维护了鲁迅声誉。
胡适还积极奔走,为《鲁迅全集》的顺利出版发挥重要作用。
1943年元旦,胡适还花二十美元买下了三十大本的《鲁迅三十年集》,连夜细读以前没有读过的文章。
这是他卸任驻美大使后买的第一套书,也可见他对鲁迅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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