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黄牛”扰序类案件的司法解构与辩护突破

北京陈炜律师 | 刑事行政交叉案件研究先行者

一、黄牛扰序案件的法律本质与行为嬗变

（一）行为模式的迭代升级

当前上海黄牛扰序行为已从传统的“倒卖票证”演变为资源垄断—秩序破坏—暴力变现的三阶模型：

1. 资源控制阶段：利用技术漏洞（如餐厅会员系统）或制度盲区（如信息不对称）囤积稀缺资源。例如2025年8月“三佰杯”餐厅案中，黄牛通过高等级会员特权提前锁定预约号，制造“虚假稀缺性”。

2. 秩序干扰阶段：采取物理性强制手段突破管理规则。如2025年7月动漫博览会案中，刘某等人伪造门票并强行推搡观众入场，直接破坏场馆分流机制。

3. 利益转化阶段：将秩序混乱转化为非法获利。典型案例中，“代排队”黄牛单日获利可达万元，而2025年北京朝阳查处的餐厅黄牛团伙通过“一号多卖”欺诈消费者，形成黑色产业链。

（二）违法性认定的法律困境

司法实践中对黄牛行为的定性存在三大争议：

1. 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的边界模糊：同类行为在不同场景可能面临截然不同的处罚。如强行推人入场通常被认定为治安违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3条），但若造成踩踏伤亡则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2016年上海红房子医院黄牛斗殴案即因后果升级转为刑事案件。

2. “公共场所”的认定扩张化：部分执法机关将商业场所的排队区、餐厅预约通道等半开放空间纳入“公共场所”范畴，但此类区域的管理权本质属于经营者，公安机关的管辖权限存在法理争议。

3. “扰乱秩序”的结果归责泛化：部分案件将场馆固有管理缺陷导致的拥堵归责于黄牛。例如2024年足球赛强闯案中，现场铁马设置不合理导致人流积压，但责任被完全归咎于个体黄牛。

二、无罪辩护的底层逻辑：颠覆构罪要件的四把利刃

（一）行为性质的非罪化切割

成功案例表明，若黄牛行为仅涉及信息中介服务而非秩序破坏，可从根本上否定违法性：

音乐节带路案：当事人仅告知观众备用出口位置（未破坏安防设施），律师主张该行为属于消费信息服务，警方最终撤销案件。核心辩护点在于：信息流动本身不具法益侵害性，且未触发《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3条“造成秩序混乱”的构成要件。

（二）行政程序违法性的釜底抽薪

程序瑕疵可能直接导致证据失效：

1. 执法主体不适格：便衣民警未出示证件即实施抓捕（如华山医院号贩案），违反《行政处罚法》第42条关于表明身份的规定。

2. 超时限取证无效：传唤超过24小时才制作笔录（常见于团伙案件），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65条。

3. 诱供陷阱的排除：某演唱会案中，便衣民警伪装购票者诱导黄牛交易，律师成功主张该证据属非法证据排除范畴。

（三）多因一果关系的精密解构

通过引入第三方责任稀释行为关联性：

动漫博览会拥堵案辩护要点：现场监控显示，主办方未按预案开放全部安检通道，导致70%的观众积压在2号口。黄牛推人行为虽不当，但非拥堵主因。该论证使当事人处罚从拘留降格为警告。

（四）违法性认识可能性的根本否定

对新型黄牛模式可主张缺乏违法认知：

餐厅预约号倒卖案的特殊性：行为人利用会员规则漏洞而非伪造凭证获利，且平台未禁止预约权转让。律师可援引《行政处罚法》第33条“无主观过错不处罚”，结合当事人首次违法、相信行为合规等证据突破指控。

三、罪轻辩护的纵深化路径：裁量空间的极限挖掘

（一）构成要件降维技术

将“扰乱秩序”拆解为量化要素，降低违法层级：

A[行为强度] --> B(强行推搡/破坏设施→拘留)

A --> C(言语引导/未接触设施→警告)

D[影响范围] --> E(主干道拥堵→拘留)

D --> F(局部短暂混乱→罚款)

2024年餐厅散客卖号案中，律师通过现场录像证明当事人仅交易1个号码（获利80元）、未引发争吵踩踏，最终将处罚从拘留降为警告。

（二）行政处罚裁量因子的司法化运用

精细化激活《行政处罚法》第32条减轻事由：

1. 经济弱势群体的特殊考量：某医院号贩案中，当事人系下岗职工且需赡养重病母亲，律师提交低保证明及医疗单据，促成公安机关适用“当事人生活确有困难”的酌定减轻条款。

2. 行业潜规则的责任分摊：车管所“销分黄牛”案揭示，部分工作人员默许黄牛代办以缓解窗口压力。律师据此主张当事人作用次要，成功将拘留改为罚款。

（三）行刑衔接带的辩护突破

在刑事案件中运用行政法原理实现罪质消解：

红房子医院斗殴案启示：黄牛周某被控寻衅滋事罪，律师引入“被害人过错”理论，证明冲突系其他黄牛插队引发，周某属被动反击。法院最终采纳正当防卫部分要件，刑期降至10个月（低于该类罪基准刑1/3）。

四、社会共治视角下的黄牛治理：辩护律师的建构性角色

（一）推动企业合规的杠杆效应

通过个案辩护倒逼制度改良：

1. 技术防控的司法建议：在餐厅预约号案结案后，律师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预约系统合规指引》，推动“动态核验+异常预约追溯”机制落地。

2. 责任分配的重构方案：迪士尼黄牛案促成警方与园区建立“黑名单共享—人脸识别—快速驱逐”三联防机制，将秩序维护责任从个体转向系统。

（二）规则漏洞的立法反馈

将辩护经验转化为制度改良建议：

预约权转让的合法性边界提案：针对二手平台预约号交易的法律灰色地带，联合电商平台制定《网络预约服务交易白名单》，明确“非牟利性转让”的豁免规则，从根源压缩黄牛生存空间。

陈律师总结：秩序重构与权利保障的衡平艺术

黄牛扰序类案件的本质是公共服务有限性与市场灰色需求的结构性冲突。辩护的核心价值不仅在于个体权益维护，更在于通过司法实践推动规则进化：

“优秀的辩护律师既是违法者的权利守护者，更是制度漏洞的修补匠——在解构行政权扩张的同时，建构更具包容性的秩序实现路径。”

当技术赋能使得“强实名制”足以消灭90%的传统黄牛，当企业合规机制能提前阻断资源垄断，我们更需警惕以秩序之名的权利侵蚀。法律人的使命，是在行政效率与个体自由之间，筑起一道不偏不倚的法治堤坝。

北京陈律师执业箴言

“秩序的真正敌人不是混乱，而是懒惰的治理。当管理者习惯于用行政处罚替代制度革新时，法律人必须成为那根惊醒他们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