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城故事 | 七月半记

作者：陈飞龙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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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兰盆节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这天，亦称中元节，或鬼节。而在我的故乡就干脆叫“七月半”，这也是除“三节”（端午，中秋，春节）之外的又一个重要节日。

据悉，七月半的历史非常悠远，它起源于上古农耕社会的秋祭祖灵传统，后经历朝历代的衍变，方延续至今，像清明节一样，七月十五也是一个慎终追远，祭祀列祖列宗的节日。不同的是清明节是家里的晚辈要去祖先的坟茔培土燃纸，叩首跪拜，而七月半则是那些在阴曹地府的先人祖辈沓至回到家里“来取冥钱受用”。于是便有了“清明人找鬼，中元鬼找人”的袭俗之言。

在我家乡的流传习俗中，据说家里的老人在七月初一至七月十五的这段日子去世了，是福至家门，也是老人前世修来的善福，因为这期间阴府鬼门大开，黄泉路上无关无碍，畅行无阻，沿途没有凶神恶煞，没有狞鬼刁难索贿。当然那些回到家中“拿到冥币”的先人必须要赶在七月十五之前回到阴府，因为到了七月十五的这天，地府的鬼门就会自行关上。还没有进去的先人亡灵会被挡在鬼门之外，就成了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为了提醒那些回来取钱的亡灵忘了归途，老天爷往往会在七月十三，十四这两天，下一场大雨，催促这些出来的亡灵抓紧时间回去。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几乎每年的这两天，都会有一场降雨光临，家乡人便将这雨又叫作“躲鬼雨”，是专门为鬼下的。

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生病，每年刚进七月，祖母便禁止我晚上出门，说是我“火性低”，容易被鬼缠上，俟过了十五，方解禁让我出门。

七月半的最重要仪式，就是给先祖亡灵“备钱”——也就是烧纸。先将一刀刀黄表纸叠好装进一个袋子里，袋子上写着先祖的称谓和姓名，落款写着晚辈的名字及日期，然后用糨糊封口，再在封口处写上一个“封”字。因其袋子就像过去生意人出门身后背的包袱，所以烧纸又称为“烧包袱”。

包袱一般选在七月初十前后烧掉，最晚不超过七月十三。烧前先把包袱摆在距家附近的空场旁，摆上一盅酒，一杯水，煎一个鸡蛋，三支筷子，三炷香，然后点燃包袱，鸣炮，叩拜。默祈列祖列宗保佑全家平安，如愿以偿，家中有刚结婚的新人，盼望来年添丁人旺，传承香火。

旧时家中没有识文断字的人，无法在包袱落字，只好在烧包袱时，立在一旁，手持一枝柳条，包袱点燃后，便高声念道列祖列宗的名字，让他们不要乱抢，念到谁，就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往年七月半我家烧包袱，我心里难过之余，也带着一份感恩的心情，而今年我烧包袱时，却悲恸无助，肝肠寸断，因为我老爸于今年的清明节那天早上永远离开了我，这也是他老人家在阴间第一次过七月半，第一次回来拿钱。以往这个时候，我家烧的包袱都是他包他写，一笔一画，字迹工整，而今天却轮到我写他收。我清晰记得去年他写完最后一个包袱，套上笔帽，便对我说：“明年归你写了！”而我当时还满口笑着答应“好”。没想到一语成谶，阴阳永隔。

凝视点燃的包袱，那蹿起的火焰如同在我心中烧灼，陡然，我仿佛看见老爸的身影也规规矩矩地挤在其中，我大声的叫“爸，老爸”，他却不应。连望也没望我一眼。顿时我泪流满面：

爸，爸，您在哪里？我好想您哟！

二零二五年农历七月十一夜

【作者简介】

陈飞龙，生于1964年，九江人。现居八里湖畔。创作散文多年。

【编后记】

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农历七月十五，即盂兰盆节，又称中元节。许多年轻人对它的来历已不甚了解。编者原以为，这一节日被禁数十年，或许已经消亡，未料近些年来却重新兴盛起来。事实上，在港澳台及海外华人社会，盂兰盆节依然是极为重要的节庆。编者曾在马来西亚华人社区参加过中元节庆典，那时才深切感受到：或许，某些中国的传统在海外保存得更为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