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江边的老茶馆里，陈砚之捻着青瓷杯沿，看雾气攀上雕花木窗。他对座的港商林永年推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恰好是二十年前那沓钱的五倍。
“砚之，当年没你那袋米，我们全家熬不过灾年。”林永年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磕碰出轻响，“西岸的地产项目，你挂名顾问就好。”
陈砚之的指尖在信封上停顿三秒，突然翻过杯盖扣住它。檀香在二人之间缭绕成河。
三日后暴雨倾盆，陈砚之撑着竹骨伞出现在拆迁区。七十岁的沈阿婆抱着搪瓷缸坐在危房里，缸里浸着全家户口本。开发商正是林氏集团。
“砚之啊。”沈阿婆颤巍巍抓住他的袖口，二十年前她曾在陈砚之下岗时，连续四十五天往他家门挂青菜。
当夜工程部经理被辞退的消息传到香港时，林永年正在拍一件明宣德炉。电话里陈砚之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林家祖训第七句——得人一饭，还人一谷仓。”
拍卖槌悬在半空。林永年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陈家那袋米，是借了全村灶台才凑满的。”
半月后回迁协议重签时，沈阿婆发现每户多出三平米面积。她不知道陈砚之用香港项目的全部顾问费，贴进了差额补偿金。
冬至那日茶馆歇业，林永年踏雪而来。他将拍卖行送来的紫檀木盒推过桌面，盒里躺着陈砚之祖父当掉的田黄石印章——当年换来的钱变成了那袋救命的米。
“利己者舟，利他者桨。”陈砚之叩响盒盖，窗外冰凌坠江，碎玉声里春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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