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砚带着早餐来找我。
我开了门,没让他进。
他把早餐递给我:“宁宁,我替嫂子给你道歉,她昨天情绪失控,不是有意的。”
“她自己不能道歉吗?”
沈砚噎了一下。
“她身体还很虚弱。”
“沈砚,我们先别说她了,说说我们。订婚宴怎么办?亲戚朋友那边怎么交代?”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我们再补办一个。”
“补办?”我看着他:“你觉得,这是能补办的事吗?”
“那不然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宁宁,我知道你委屈,可嫂子她刚丧偶,又差点连命都没了,我们多体谅一点,行吗?”
又是体谅。
我接过早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她一个人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沈砚松了口气,以为我妥协了。
“你就是心软,你放心,等她出院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走了。
我把那份早餐,连同袋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去上班。
经过住院部的时候,顺路去看了许柔。
她正靠在床上,一边削苹果,一边和旁边床的阿姨聊天。
有说有笑的,气色不错。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楚楚可怜。
“温宁,你来了。”
我点点头:“来看看你。”
我拿起她的病历本,翻了翻。
“伤口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谢。以后别再做傻事了,身体是自己的。”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没再接话,放下病历本,离开了病房。
下午,我找了我的同事,一个在急诊科的朋友。
“小林,昨天送来的那个割腕的病人,就是许柔,你还有印象吗?”
小林想了想:“啊,那个啊,有印象。送来的时候,一个飞行员抱着,急得跟什么似的。”
“伤口怎么样?”
“嗨,别提了!就手腕上划了浅浅一道,还没我切菜划的口子深,出血量还没来一次大姨妈多,就是看着吓人。我们都懂,这种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晚上,沈砚来接我下班。
他心情很好,说许柔今天出院了,他已经安顿好了。
“我订了餐厅,我们去吃好的。”
车里,他一直牵着我的手。
“宁宁,委屈你了。我知道,我欠你一个完美的订婚宴,等我,我一定给你补上。”
我看着窗外。
“沈砚,你每个月给许柔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
“没多少。就是……我的津贴分她一半。”
沈砚是飞行部队的王牌,津贴很高。
一半,不是个小数目。
“她没有工作吗?”
“她原来在一家公司做文员,赵赫出事后,她就辞职了,身体一直不好,也找不到合适的。”
“所以你就一直养着她?”
沈砚皱起眉。
“宁宁,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养着?我这是在替赵赫尽责任!”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为了我命都没了!我让他的遗孀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有错吗?”
我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到了餐厅,我们相对无言。
一顿饭,吃得沉默。
回去的路上,沈砚的手机响了。
是许柔。
他接起来,语气立刻变得温柔。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灯泡坏了?你别动,我马上过去给你换!”
挂了电话,他对我挤出一个笑脸。
“宁宁,我送你回家,然后得去许柔那儿一趟。她一个人住,害怕。”
我看着他。
“沈砚,她是你什么人?”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是赵赫的遗孀,是我战友的家属。”
“所以你要负责她下半辈子的吃喝拉撒,包括换灯泡?“
“温宁!”他有些生气了:“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她一个女孩子,刚出院,家里黑漆漆的,我能不管吗?”
“你可以给她叫个物业,或者叫师傅闪送一个灯泡过去。”
“那不一样!她信不过外人!”
我笑了:“是啊,她只信得过你。”
我打开车门。
“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你去吧,你的责任在等你。”
我下了车,用力关上车门。
沈砚的车在我身后停了一会儿,然后,还是开走了。
开往许柔家的方向。
那之后,我们冷战了。
沈砚没有再主动联系我。
我也没有联系他。
我们单位分的婚房早就装修好了,就等我们订婚后搬进去。
我一个人去了新房。
房子很大,也很空旷。
所有的家具都是我们一起挑选的。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一个星期后,沈砚的电话打来了。
他的声音很疲惫。
“宁宁,我们谈谈。”
我们在新房见的。
他瘦了,眼下有乌青。
“宁宁,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不好。”他先开了口。
“许柔那边,情绪一直不稳定,我得多花点时间陪她。”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宁宁,我们八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对许柔,只有责任和愧疚,没有别的。”
“我知道。”我说。
他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躲开了。
“沈砚,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这房子,我不要了。”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们单位分的房子,结婚前产权写的是你的名字,现在,我不想要了。”
“为什么?这是我们的家!”
“我怕有一天,许柔小姐家里的灯泡又坏了,或者下水道堵了,你会觉得,她比我更需要一个家。”
沈砚的脸色变了。
“温宁,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一定要这么刺我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那只是举手之劳!”
“订婚宴上跑掉,也是举手之劳吗?把一半工资给她,也是举手之劳吗?沈砚,你的举手之劳,太多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好,温宁,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做给你看!”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几天,我就让许柔搬进来,我让她住次卧。”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让许柔搬进来住!”他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她总出事!让她住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我能看着她,也能让你放心!这样,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砚,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不能让赵赫的遗孀流离失所!”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重。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好。”我说。
“你让她搬进来吧。”
沈砚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答应,愣住了。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放在茶几上。
“这把钥匙还给你。”
“以后, 这里就是你和你战友遗孀的家了。”
“祝你们生活愉快。”
我站起来,走出这个我曾经充满期待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他在里面砸了什么东西。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八年。
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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