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 年正月,蔡州城破的那一刻,南宋士兵从灰烬中拖出金哀宗的遗骨。按照将领孟珙的命令,这具遗骸被劈成两半,一半送回临安,一半交给蒙古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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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徽钦二帝在金营被剥去龙袍行 “牵羊礼” 的屈辱场景,此刻以镜像般的方式重现。《宋史》记载,当金哀宗的遗骨抵达临安时,宋理宗率百官在太庙举行了盛大的告慰仪式,哭声震动宫墙。
一、耻辱的烙印
1127 年的汴京大雪,掩盖不住城破后的血腥。金军士兵将徽钦二帝及数千宗室成员像牲口一样驱赶北上,皇后朱琏不堪受辱,投水自尽前留下血书:“今日草芥,他日或为青史一笔。”
这就是刻入宋人骨髓的 “靖康之耻”。据《靖康稗史》记载,北上的三千宫女中,半数死于途中,幸存者沦为金军玩物,连宋高宗的生母韦贤妃也未能幸免。岳飞在《满江红》中呐喊的 “靖康耻,犹未雪”,道出了整个南宋的心声。
赵构在应天府称帝时,案头摆着父亲宋徽宗从五国城捎来的血书。这位南宋开国皇帝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但现实是,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军队溃散,国库空虚,只能一路南逃。
定都临安后,赵构每晚都被噩梦惊醒。宫人们常看到他半夜起身,对着北方叩拜。表面上,他派使者向金国求和,暗地里却在江南推行 “经界法”,重新丈量土地,短短五年就使税收增加三成,为复仇积蓄力量。
二、隐忍的锋芒
1130 年的黄天荡,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亲自擂鼓助威。宋军水师以八千兵力将金兀术十万大军围困四十八天,虽然最终让金军逃脱,但这是南宋对金作战的首次重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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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记载,金兀术回国后痛哭:“南人水战之强,自此不敢小觑。” 此战极大振奋了南宋军民士气,也让赵构看到了复仇的希望。他秘密下诏,在沿江修筑七十余座堡垒,训练水师三万余人。
岳飞的 “岳家军” 更是成为抗金旗帜。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到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在郾城之战中,以背嵬军五百精锐大破金军精锐 “铁浮图”。岳飞在战前誓言:“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
但赵构的内心始终矛盾。他一方面倚重主战派将领抵御金军,另一方面又担心将领功高震主。1141 年,他以 “莫须有” 罪名处死岳飞,换取与金国的 “绍兴和议”。当岳飞的死讯传到金国,金世宗摆酒庆贺:“南人自此无劲敌矣。”
三、联盟的双刃剑
1211 年的野狐岭,蒙古铁骑如潮水般冲破金军防线。这场战役歼灭金军主力四十万,史称 “野狐岭之殇”。消息传到临安,宋宁宗连夜召集群臣:“金人之衰,天助我也。”
此时的金国已今非昔比。金世宗推行的汉化政策,让女真贵族沉迷于诗词歌赋,丧失了先祖的尚武精神。《金史・兵志》记载,猛安谋克军户中,“十户九不习骑射,衣锦食肉,不知耕战”。
蒙古使者王楫抵达临安时,带来了铁木真的提议:“共灭金国,故土归宋。” 南宋朝堂争论激烈,主战派认为 “机不可失”,主和派警告 “引狼入室”。最终宋理宗拍板:“先报世仇,再图后计。”
名将孟珙临行前密奏:“灭金之后,必有事于宋。” 他建议朝廷在助蒙攻金的同时,暗中支持金国残余势力,以牵制蒙古。这种外交智慧,展现了南宋在长期战乱中积累的政治成熟。
四、复仇的狂欢
1233 年冬天,蔡州被围三个月后,城内出现人吃人的惨状。金哀宗在宫中设宴,大臣们看着桌上的人肉,无不痛哭流涕。这位末代皇帝写下遗书:“朕死无恨,恨祖宗基业亡于朕手。”
1234 年正月初十,孟珙率宋军率先攻破南门。《宋史・孟珙传》记载,宋军入城后 “巷战终日,尸积如山”。金哀宗自缢前传位给完颜承麟,这位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不足一小时)战死沙场。
孟珙找到金哀宗的遗骨后,特意命人用当年宋徽宗的囚链锁住遗骸。他还下令搜寻参与靖康之变的金将后裔,完颜娄室的子孙全族被处决时,有人哭喊:“百年恩怨,至此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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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的献俘仪式极尽羞辱。金国宰相张天纲被铁链锁住游街,百姓沿途投掷石块。当有人问他是否感到屈辱时,张天纲昂首回答:“国亡君死,何辱之有?” 这句话让宋理宗深受震动。
这场灭国之战让金国人口锐减。从巅峰时的 700 万降至不足 10 万,除了战争杀戮,更多死于饥荒和瘟疫。蒙古军队在破城后进行了持续三个月的屠杀,《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 “淮水以北,千里无烟”。
五、画笔的审判
南宋画院画师萧照接到命令,创作《中兴瑞应图》时,特意在卷首描绘了靖康之变的场景:金兵押解徽钦二帝北行,皇室女子 “露上体,披羊裘”,旁边题写 “此乃天道好还之始”。
这幅长达 12 米的画卷,以连环画形式讲述从靖康之变到金国灭亡的全过程。最精妙的是卷尾:宋将手持与当年囚禁宋徽宗同款的铁链,链环上刻着 “天网恢恢” 四字,与卷首形成强烈对比。
李嵩的《蔡州破城图》更是充满象征意味。画中金哀宗悬梁三日,面目溃烂,对应宋徽宗死后被 “焚尸取油” 的记载;一名士兵用长矛挑起金国皇后的首饰盒,里面散落的珠宝中,有一枚刻着 “大宋宫宝” 的玉佩。
这些画作成为南宋复仇的舆论工具。宫廷画师们刻意放大金军的残暴与宋人的英勇,将历史事件塑造成 “天理昭昭” 的必然结局。但讽刺的是,四十余年后,元朝画家刘贯道在《元世祖出猎图》中,以同样手法描绘了南宋太后跪献降表的场景。
临安城的酒肆里,文人墨客们饮酒赋诗庆祝灭金。陆游写下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辛弃疾则在词中呐喊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但清醒的大臣们忧心忡忡,他们知道,赶走了豺狼,又来了猛虎。
如今,在故宫博物院的库房里,《中兴瑞应图》的残卷静静躺着。画面上的血迹早已褪色,但那段关于复仇与轮回的历史,依然警示着后人:以暴制暴的胜利,终究会埋下新的仇恨种子。正如孟珙所预言:“百年恩怨了结,新的麻烦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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