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小说中的人物设置

小说中有一定的人物设置，是作者构思确立的，并非随意设置，而是受到一定规律的支配。

作家在写作之前有一定的构思，知道要写什么样的故事，也知道设置什么样的人物，但在写作的过程中，人物的设置并不一定按照作家的构想来，很有可能会改变作家的构想。本来作家设置了一定的故事模型，为故事设置了环境，设置了历史背景，设置了各种情节，也设置了一定的结构，设置了人物形象。但在写作的过程中，作家要根据写作规律来，很有可能写着写着就改变了初衷，必须跟着故事情节走，要在故事情节中凸显人物性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作家有自己的构思，会用语言表达一定的情节，也会塑造人物形象，但语言本身会产生一定的歧义，很容易给读者造成误解。即便作家认为恰当地运用了语言，恰当地描述了情节，恰当地塑造了人物形象，也不一定真的那么恰当。因为人物形象并不是作家直接表达出来的，作家不会告诉读者这个人物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是暴躁的还是温顺的，而是会通过人物办的事来凸显人物性格，让读者自己去揣摩体会。读者在揣摩的过程中，会根据语言展开想象，似乎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同的。即便语言不会产生歧义，人们读到某些故事情节，看到故事情节中的人物，也会产生不同的联想和想象，获得不同的体验和感悟，就更别提语言具有一定的歧义了，很容易造成读者理解的偏差。读者并不能完全理解作者的初衷，不能理解作者的构思，也不能完全理解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但读者偏偏认为自己理解，按照自己的意图去解读，就很容易出现误解误读。

在一定程度上说，每一个读者的阅读都是误解误读，但并不会妨碍作品的推广，也不会妨碍作家的创作。作家明明知道自己的作品不一定被读者完全接受，也知道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会产生歧义，甚至会产生严重的误解，但就是要靠写作吃饭，靠作品说话，不然就无法生存了。作家要塑造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并不会现身说法，不会直接告诉读者作品中的人物是什么性格，也不会让人物直接说自己的性格，而是会通过事件和环境的衬托来展现人物心理，进而展现人物性格。读者读到的作品多了，就具有一定的感悟能力，会在事件中看到人物性格，甚至会总结出来。即便人物性格有一定的类型化倾向，也可以被读者接受，就像《三国演义》中的关羽是忠义的代表，张飞是勇猛的代表。诸葛亮是智慧的代表等等，人物显示了单一化的性格倾向，但并不妨碍故事的精彩，也不妨碍读者的接受。其实人物性格是复杂的，通过人物办的事来体现出来，并不一定完全按照作者的构思来，很有可能作者在写作过程中改变了原来的初衷，改变了人物性格的设定，让人物具有了多重性格。尤其是人物经历了一些复杂的事，性格会发生蜕变。虽然作品中人物早已经被作者设定，但作家在创作过程中会受到创作规律的约束，会让作品中的人物自由发展，而这种自由是在作家设定的环境中发展的自由，而不是胡乱描述。

可以说，作家一旦构思好了一部作品，动笔写作之后，作品就要按照创作规律来，而不能完全按照作家的设定来。虽然作家的设定具有一定的规律————要符合创作规律，但在写作过程中，作家并不能完全把握设定的人物形象，需要给予这样的人物形象一定的自由，让这样的人物形象在作品设定的环境中实现性格的发展，实现人格的完善，当然也有可能暴露性格缺陷，暴露人格缺陷。也就是说，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发展有自己的规律，要符合作品设定的环境，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符合作者叙述的规律，而不能完全被提前设定，不然人物形象就显得生硬死板，很可能游离于事件之外，不一定能被读者接受。作家在写作过程中，会不自觉地把主观自我投入到作品中，投入到人物形象身上。很多作品的人物形象有作家的影子，虽然并不能完全等同于作家，但寄予了作家的人文主义理想，甚至有作家身上的性格特征。人们不能把鲁迅小说中的“我”等同于鲁迅，但鲁迅小说中的“我”分明有鲁迅的影子，有作家的思想，有作家的视角，还有作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悲悯精神。莫言的小说中也有一个“我”存在，这个“我”不能等同于莫言，但有莫言的影子，有他观察社会的视角，也有他的理想和精神。

在创作小说过程中，作家会给予人物形象一定的自由，甚至要改变原来设置的初衷，让人物形象符合作品中的环境，符合作品事件发展的规律，也要符合自己语言描述的风格。虽然作家明明知道这样的人物形象会引起读者的误读误解，但还是要写出来，并不奢望读者能够还原作家的初衷。很多时候作家不能现身说法，不能直接表达某些观点，而这些观点很可能是犀利批判的观点，就要通过作品中的人物来表达，通过作品中人物说出来，或者通过作品中人物办事体现出来，最终让读者看到，就等于作家表达了。曹雪芹不能直接表达一些对朝廷的看法，不能直接表达对重男轻女观念的看法，不能直接表达对大家族走向覆灭的看法，就通过写《红楼梦》表达出来。里面的人物形象很多，有主角也有配角，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的行为，各有各的性情。虽然贾宝玉并不能等同于曹雪芹，但贾宝玉身上有曹雪芹思想的影子。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就是这样，一旦作家创作出来，就会独立于作家的思想之外，会形成自己的语言和行动逻辑，甚至完全不受作家操控，以至于一些作家大发牢骚，认为自己塑造的人物形象背离了自己的初衷，甚至背叛了自己。这种现象是很常见的，只能说明作家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宁可符合写作的规律，符合作品人物形象成长的规律，也不强行干预，不把自己的意志强行加在作品人物身上，而是要让作品中的环境塑造人物形象，让作品中的事情塑造人物形象，或者说在故事情节中凸显人物形象，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小说中的人物设置本来是作家构思好的，却在作家创作过程中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迫使作家改变创作初衷。人物形象有作家思想的影子，有作家观察的视角，甚至能说出作家不敢说的话，干出作家不敢干的事。有了如此大的自由度，很多作家就要塑造自己理想的人物形象————哪怕被读者诟病，也要塑造，似乎塑造了独立于自己思想之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