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希望我在部队干出成绩，病危前交代大哥别给我发电报

今年5月，老伴因为心脏病住院，情况挺凶险，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儿子着急，跟我说：“要不给在部队当兵的孙子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他奶奶？孩子是奶奶从小带大的。”
我却拦住了儿子，没让他打这个电话。因为我一下子想起了四十多年前，我自己当兵时遇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
1977年，为了能吃上饱饭，讨个出路，我参军到了部队。离开家乡时，父亲已经快60岁了，长年累月的劳作让他的腰都直不起来，咳嗽起来就没完没了……

我们家弟兄姐妹六个，父母一直盼着我们能有出息，走出这大山沟。可像我们这样的农家孩子，当工人没门路，只有当兵这一条路。大哥太瘦，个子也不够，验兵没验上，只好留在家里跟着父亲种地。
没想到，排行老三的我倒验上了。父母和大哥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盼着我在部队好好干，能像村里张叔家的老二那样提了干，穿上锃亮的军官皮鞋回来，那该多风光。
我们部队在豫南，是野战军，训练特别苦。但我和战友们都觉得，再苦也比家里强，起码伙食好。连队自己养猪，每周基本上能吃上一回肉，平时的二米饭和白面馒头管够。
到了下半年，广播里老是播放越南军队骚扰我们边境的消息，部队的战备训练越来越紧。训练量很大，体能消耗也大，但吃得好，我下连时体重还长了8斤。全连在山坡上搞战术训练，黄土地里混着石子，匍匐前进时硌得胳膊、手、膝盖生疼，军装都磨破了。但没人喊疼喊累，指导员总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年底，边境形势更紧张了。连队接到命令，要抽调一部分战士到边境充实一线部队。作为一名军人，祖国需要的时候就得顶上。我们都写了参战决心书，还有……遗书。
但去前线有名额限制，我们连只去了二十多个人，我没被选上。看着去边防的战友们出发，留下的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也许下一批就是自己了。所以训练得更狠，400米障碍、5公里武装越野，尤其是刺杀和射击，强度比以前大了不少。
1979年4月底，抽调去一线的战友回来了。我们连牺牲了三个，七个负了伤。后来，参战的战友好多被选送去军校学习，有几个文化水平不高、没立功但服役够五年的，转成了志愿兵。
转成志愿兵的战友，穿上了让人羡慕的干部服，每个月领36块钱工资，吃饭还不花钱……这待遇跟工人差不多，我也心动了。我只上过小学，虽然在部队也上了文化夜校，但文凭太低，考军校或者被保送都没戏。要是干得好，再过两年满五年，能转个志愿兵也不错。我写信跟父母说了这个想法，说我想在部队努努力。
没想到，他们比我还着急，好像我两年后肯定能转上似的，还把这事跟村里人说了。弄得我后来回家休假时，总有人问我：“啥时候转志愿兵啊？”
然而，在我当兵第六年的1983年夏天，家里出了大事。

父亲突然倒下了，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是肺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母亲和大哥一听这话，心全乱了。那时大哥家的老二刚出生不久，家里特别困难。大哥觉得应该告诉我，让我回去看一眼父亲，也能替他分担点心理上和经济上的负担。
但父亲听说后，一再叮嘱大哥：“千万别给老三春启说！他现在当兵六年了，正到转志愿兵的节骨眼上，回来不合适。再说，他回来也帮不上啥忙……”
没想到，父亲这一躺下就再也没起来。两个月后，他在老家病逝了。等我接到电报，匆匆请假赶回家……父亲的头七过了，我的假期也到了，又急忙返回部队。
11月，老兵退伍前宣布转志愿兵的名单。很遗憾，我们连只有两个名额，我没有选上。父母盼着我转上志愿兵，能在部队多干七八年，但当年连里有六个老兵竞争两个指标，我们都是各专业的骨干……结果，我们四个人退伍了。
转不了志愿兵，意味着当了六年兵的我只能退伍回家。尽管对部队有万般不舍，我还是坐上火车回到了家乡。
到家不到半年，我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庄稼人。那时土地已经包产到户，我接过父亲的农具，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四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我们有了儿子，为了生活，儿子和儿媳在外地打工，我们把孙子带大。后来，孙子也当兵去了。
现在，老伴心脏不好，经常犯病，这次尤其严重。儿子看情况不好，想叫孙子回来。可孙子到部队还不到一年，还是个新兵。我相信老伴这次能挺过去，就没让儿子打这个电话。
​​当兵不容易，无论在部队能干多久，能珍惜生命里这次穿上军装的机会，就够了！​​ 这就像一种宿命的循环，当年父亲为了我的前途忍住思念，如今我也为孙子的军旅路压下牵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牺牲，而这份沉默的担当，或许就是军人家庭最深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