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书记,不能再等了!”1992年7月13日凌晨一点,省公安厅的值班电话刚挂断,负责值班的参谋急匆匆闯进省委值守办公室,只说了这一句。被灯光照得满脸倦意的省委书记普朝柱抬头看表——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平远街的火药味却已经冲到昆明来了。
消息并不突然。过去三个月里,关于平远的急电几乎天天飞。6月26日“国际禁毒日”当天,押赴昆明刑场的车队被贩毒死囚家属堵停,这种场面让不少老公安都倒吸凉气。省里联系中央申请“严打”特别授权,批件在七月初就下来了,眼下剩下的只是一锤定音的时机。
![]()
平远街为何成了刺眼的脓包?线索要追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会儿中越边境刚刚开放互市,走私枪支和毒品像潮水一样灌进来。边境民兵张大彪曾回忆:“早晨割完胶,下午就能背麻袋海洛因过境,一趟能赚十个月工资。”暴利诱惑下,不法分子迅速武装自己,平远很快成了多国毒贩的接力站。
1984年州里设立“平远公安局”,又在1988年增派武警中队,企图用常规力量稳住局面。然而对方有地形、有暗哨,还有族群纽带作屏障,零敲碎打的抓捕像捅马蜂窝——前脚带走两个,小巷里立刻窜出十把枪。1991年6月新华社内参《疯狂的平远街》递到北京,一些中央领导批注只有四个字:“严惩不贷”。
同年十月,国际刑警组织点名中国谈走私枪支,云南代表无奈地坦白:境内缴获的军械三分之二能追到平远。事已至此,省委的态度逐渐由“管一管”升级为“挤脓包”。可要动刀子就得把握火候——既要快,又要准,还得保住民族团结这根红线。
1992年8月初,行动方案定稿。武警总队、三支队以及省公安厅抽调的特警,总计三千余人分三路潜伏集结。为了保密,文件里从未出现“平远”二字,所有电报只用“507”暗号。美国卫星拍到边境异动,还以为解放军要重演十年前的边境自卫反击,这个小插曲倒帮咱掩护了兵力机动。
![]()
8月30日夜,大队车辆灯火铺满323国道。参与指挥的老侦察员李云龙后来回忆,那一刻所有对讲机都静音,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压在夜色里,像一条铁流蛇形游动。凌晨四点,封控圈合拢;六点半,各分队抵达指定民房,突击队对准的二十名“一号目标”全是平远核心毒枭和军火贩子。
枪响最激烈的当属马明据点。两道围墙、地道、暗堡,他准备得极为周全。催泪弹掀开浓烟,他仍抱着冲锋枪连打三梭。副分队长带人绕到后窗放空隙,果然把马明逼出苞谷地,几秒钟的枪火结束了他的亡命人生。整场战斗不到九十分钟,主犯14名当场抓获、3名击毙,其余骨干四散而逃。
首战告捷,舆论场一片沸腾。省委没有趁热打铁搞“揪斗”,而是连夜起草两份《通告》:一份针对百姓,保证“罪责自负、不株连”;一份针对嫌犯,承诺“自首者不抓不关,回家候审”。措施柔中带刚,给出清晰的生死分界线。
![]()
三天后,第一支“尖刀班”进驻茂克村。队员身上除了步话机和手枪,多背了一把大喇叭。宣传词简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村口高音喇叭循环十分钟,晚上就有人领着孩子送子弹来交。对比以前动辄拔枪的对峙,这种转变让执行任务的战士都直呼“想不到”。
9月7日,小个子女毒枭王粉英落网。她曾豪言“谁敢碰我就拼命”,结果被搜出三支手枪、六千克海洛因时哭得涕泗横流。街坊私下嘀咕:“平远街的天变了。”那股看似无所不能的黑色势力,其实撑不起一次真正的正规合围。
政策感召并非一帆风顺。大毒贩马连陆起初在山洞里负隅顽抗,只交一把枪。公安干警几次登门,顺带把他儿子的作文本递过去:“老师说你是英雄,可惜每周家长会没人到场。”这句话一针见血。十月四日傍晚,马连陆背着冲锋枪下山,坦白了同伙的藏毒地点。72公斤海洛因自砖堆中起获,堆满了半间库房。面对铁证,他蹲在地上,只说了一句:“算我栽了。”
10月15日,平远街操场召开宽处理大会。马连陆被宣布“免予起诉,当场释放”。他迈下主席台第一件事就是握住弟弟的手,“去自首吧,路还长。”当天夜里,弟弟马连武交出十万元赃款。此后二十天,又有两百余名嫌犯主动投案,场面颇为罕见。
![]()
11月中旬,历时八十天的专项“严打”划上句号。官方统计:缴获各类枪支三百一十二支、子弹两万余发,毒品总量超过一百五十公斤,首批列管的二十名要犯全部归案。更重要的是,平远街重新开出了正常的菜市场;秋后第一批务工人员踏上昆明客车时,再没人背枪护送。
多年后,参与行动的老武警再谈那一夜,仍记得山风吹动迷彩服的声音。他说:“挤掉脓包不是一锤子买卖,真正的考验是后面的恢复期。”确实,经济补助、民族团结、教育扶持,一项都不能少。如今的平远街,路灯下能看到孩子追逐打闹,他们大概不知道父辈那段刀光血影的日子,但这正是当年“下决心”的意义所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