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宣帝明知儿子平庸，为何不废太子？细读史料，不仅是因为许平君

一提到汉宣帝和许平君的儿子汉元帝，可能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汉宣帝对他的评价：乱我家者，太子也。

汉元帝作为白月光的儿子，能被亲爹这么评价，可见能力确实有极大缺陷。

然而汉宣帝对太子不满归不满，却一辈子没有废太子。

后来西汉果然在汉元帝手上衰弱。

以至于很多人说，汉宣帝为了对许平君的私情，毁了汉朝的未来。

那么汉宣帝不废太子，真是为了许平君吗？

细读史料，会发现皇帝的思维没那么简单。

01、汉宣帝刘奭的悲惨童年

汉元帝刘奭的身份十分坎坷。

他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刘病已还顶着“罪人之后”的头衔，掖庭令张贺甚至不敢把孙女嫁给他。

他的母亲许平君，则是个小小的暴室啬夫的女儿。

然而就在刘奭出生不久，刘病已的叔爷爷汉昭帝去世了。

汉昭帝没有儿子，权臣霍光扶持昌邑王刘贺当了新皇帝。

刘贺只当了27天皇帝就得罪了霍光，被霍光废黜。

霍光这才把目光放在年仅18岁、在民间长大、毫无根基的刘病已身上。

刘病已就这么成了汉朝的皇帝，也就是汉宣帝，刘奭摇身一变成了皇子。

汉宣帝继位之后，大臣们都觉得他的发起许平君出身地位，不配当皇后，都推荐霍光的女儿霍成君当皇后。

汉宣帝为此专门下了一道诏书，寻找在民间用过的一把旧剑。

大臣们意识到汉宣帝刘病已的言外之意是不忘糟糠之妻，这才转口风说可以立许平君为皇后。

这就是著名的“故剑情深”的典故。

霍光的女儿没有当上皇后，霍光表面上不说什么，却处处给许家使绊子。

根据西汉的规定，皇后的父亲要封侯。

霍光却说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犯过错，不配当列侯，汉宣帝只能退而求其次，给许广汉封了个昌成君。

在霍光的高压下，刘奭即便是皇后许平君的儿子，也是当时汉宣帝唯一的儿子，汉宣帝也没敢提立刘奭为太子。

刘奭的母亲许平君仅仅当了3年皇后，就被霍光的妻子霍显毒杀了，年仅19岁。

这一年，失去母亲的刘奭虚岁仅仅4岁。

刘奭的父亲汉宣帝为了安抚霍光，不得不立霍光的女儿霍成君为皇后。

霍成君有霍光做靠山，且性情骄纵。连太后上官氏面对她都战战兢兢的，更别提刘奭这个小皇子了。

那段时间刘奭即便有汉宣帝护着，估计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汉宣帝继位六年后，终于熬死了霍光。

他终于可以封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为平恩侯，立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太子了。

刘奭却因此成了霍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他当了太子，那将来霍成君生了儿子后当什么呢？

霍成君几次以皇后的名义召见刘奭，还赏赐他吃食，想在食物立下毒杀死他。

幸好自从许平君去世后，汉宣帝对刘奭的保护十分严密。

刘奭身边的保姆十分谨慎，每次都要对霍成君赏赐的东西试吃验毒。

以至于霍成君找不到下毒的机会。

就这样，汉宣帝和刘奭又熬了两年，汉宣帝终于找到机会，将霍家一举歼灭。

霍成君也被废黜。

此时的汉宣帝还年轻，需要一个新的皇后。

他本想立宠妃张婕妤为皇后，但是刘奭差点被霍成君毒杀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他担心张婕妤有儿子，将来也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对刘奭不利。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无子无宠的王婕妤为皇后，并让新立的王皇后抚养刘奭。

这一年的刘奭11岁，终于摆脱了霍家的阴影，并有了待他好的养母。

02、汉宣帝为何怒骂“乱我家者，太子也”？

刘奭成长在一个儒学气息浓厚的环境里。

汉朝创建之初，刘邦、吕后、汉文帝都推崇黄老之术。

然而儒家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实在是太好用了，所以也有不少儒生得到重用。

举个例子，刘邦刚当上皇帝的时候，废除了秦朝那一套繁琐的礼法。

然而汉朝的这帮功臣本就大多出身低微，有不少是刘邦在沛县的伙伴。

他们没有礼仪的约束，在宴会上酗酒之后大吵大闹，甚至拔剑砍柱子。

本该庄严的皇宫，就和菜市场差不多。

于是刘邦就让大儒叔孙通去孔子的老家鲁地找了30多个儒生，和长安原有的几十个人一起，制定了汉朝新的礼仪制度。

汉朝的朝会从此变得庄严起来，终于有了皇家气象。

刘邦的孙子汉景帝继位之后，虽然也提倡黄老之术，但也格外推崇儒学，为此还和太后窦漪房发生过好几次冲突。

汉景帝喜欢的儒生辕固，就曾被窦漪房扔进兽圈去和野猪搏斗。

在窦漪房的威压下，汉景帝年间儒生没有得到特别的重用。

不过汉景帝的儿子汉武帝刘彻还是受到了儒家的影响。

16岁的汉武帝继位之后，满腔热血地推行儒术，他重用的儒生却被已经晋升为太皇太后的窦漪房下狱逼死。

窦漪房年迈去世之后，汉武帝就放开了手脚，开始大肆重用儒生。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发生在汉武帝在位期间。

史记的作者司马迁，也公认受儒家影响极大。

当然汉武帝虽然尊儒，却没有真正罢黜百家。

然而儒家的发展已经势不可挡，逐渐成为汉朝的主流。

汉宣帝和许平君的儿子刘奭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汉宣帝在民间长大，对儒家的执念没这么深，还喜欢重用法家的人物。

他性情严苛，例如诛杀霍氏的时候，凡是和霍氏有所牵连的，都斩尽杀绝。

好些大臣仅仅因为“刺讥辞语”就被汉宣帝杀死。

刘奭却性情柔软，且受儒家影响颇深，认为君主应该仁慈。

一次随侍在汉宣帝身边的时候，就委婉地提出：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

意思是，汉宣帝严刑峻法太过，应该宽和一些，多多重用儒生。

汉宣帝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他大骂刘奭：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确实，在汉宣帝之前的汉朝皇帝，都没有特别依赖儒家的。

刘邦、吕后、汉文帝自不必说，格外推崇黄老之术。

汉景帝也是在推崇黄老之术至于想要重用儒生。

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是表面，他既没有真正罢黜百家，更是在表面推崇儒家的同时，大力运用法家。

汉昭帝一辈子没有亲政，实际掌权的霍光对汉武帝亦步亦趋，又被汉书的作者班固评价为“不学无术”，也对儒家推崇不到哪去。

汉宣帝自诩为汉武帝的继承人，表面上也和汉武帝一般推崇儒家，可实际上也是“外儒内法”。

如今他的继承人对他说出“持刑太深宜用儒生”的话来，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愤怒地教导刘奭：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意思是，这些儒生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事与时俱进因地制宜，唯爱厚古薄今，怎么能担得起重任呢？

可是汉宣帝看着儿子那被儒家影响至深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听进去了多少。

不由得长叹一声，说出了那句著名的对汉元帝刘奭的评价：乱我家者，太子也！

后来刘奭继位之后，汉朝也果然开始衰落。

03、汉宣帝为什么不废太子？

那么问题来了，汉宣帝既然已经觉得刘奭难当重任，甚至都说刘奭会“乱我家”了，为什么就不换一个他满意的太子呢？

仅仅因为刘奭是发妻许平君留下的唯一的儿子，汉宣帝对许平君的爱超过了对汉朝江山的责任吗？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就连汉书都说“上有意欲用淮阳王代太子，然以少依许氏，俱从微起，故终不背焉”。

意思是汉宣帝想废了刘奭，立次子淮南王刘钦为太子，但是刘奭终究是糟糠之妻许平君的儿子，他不忍心废了许平君唯一的血脉，所以还是没有废太子。

然而汉宣帝毕竟是一个皇帝。他固然对许平君一往情深，也不至于完全为了许平君就让一个一看就无能的继承人继位。

他不废太子，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 其一，汉宣帝恐怕找不到一个受儒家影响小的新太子。

前文说过，刘奭成长在一个儒学气息浓厚的时候。

即便汉宣帝说出了儒生不堪重用这种话，可实际上他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汉宣帝一生当中任用过6个丞相，蔡义精通诗经，韦贤精通礼记和尚书，魏相从小学易经，这些都是当世著名的大儒。

黄霸是大儒夏侯胜的弟子，于定国是法家出身，后来也去专门拜师学习儒家的春秋，丙吉是学律令起家的，发迹之后也去学习儒家的诗经和礼记。

也就是说，汉宣帝所有的丞相，要么直接是大儒，要么有深厚的儒家背景。

汉朝的丞相，可是百官之首。

虽然汉武帝之后的汉朝皇帝喜欢重用大司马来架空丞相的权力，但是即便是霍光废昌邑王刘贺的皇帝之位的时候，在《奏废昌邑王》里，丞相杨敞的名字也排在实际掌权的霍光前面。

再加上汉朝的大司马都是由外戚担任，所以丞相是当时普通大臣的巅峰了。

更别提，汉宣帝临终的时候，给刘奭留下了3个托孤大臣。

其中史高是汉宣帝祖母史良娣家的人。汉宣帝童年时期曾被史家抚养过一段时间，后来汉宣帝登基之后史家成为汉宣帝一朝最受重用的外戚。

这是西汉的传统重用外戚。

另外两个，萧望之和周堪，则全是著名的当世大儒。

这些人很明显能说明汉宣帝实际上极度重用儒生，他只是不仅仅重用儒生而已。

在这种浓厚的儒学氛围下，太子刘奭受儒家影响极深不是偶然事件。汉宣帝恐怕找不出一个儒家影响不深的儿子来当新太子。

• 其二，汉宣帝没有更好的儿子能当太子了。

皇帝废太子，可不是废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儿子，旁边就有一个合心意的五好儿子冒出来守着的。

除非是太子犯了例如造反之类不得不废的过错，否则在废太子之前总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合适的备胎。

那汉宣帝的备胎水平如何呢？

汉宣帝一辈子生了6个儿子，其中小儿子馆陶王别说生卒年不详了，连名字都没记下来，概率早早夭折。

剩下的5个儿子里，汉宣帝一开始是想换次子淮南王刘钦当太子。

这个刘钦何许人也呢？

他是汉宣帝宠妃张婕妤的儿子，要不是汉宣帝担心张婕妤有儿子会害刘奭，张婕妤就是汉宣帝的第三任皇后了。

刘钦长大之后，聪慧无比，相比于太子刘奭受儒家的影响相对小一些，愿意学习法家。

汉宣帝经常对着他感慨：这才是我的儿子呀。

然而前文说过，汉宣帝时期的儒学氛围已经非常浓厚了，刘钦即便学法家，顶天了也是相对太子刘奭没那么热爱儒学。

汉宣帝对刘奭不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刘奭性子太软。

那么刘钦在这方面表现如何呢？

刘钦有个舅舅名叫张博，为人贪财无比，欠了不少债。

刘钦一边说着不愿意再资助舅舅，一边一次次帮张博还了许多钱。

张博拿刘钦的信物出去招摇撞骗，刘钦不仅没觉察到异样，还被张博又哄得给了500金。

最终张博因犯事被汉元帝处死了。

虽然张博不是被汉宣帝处死的，但刘钦这个舅舅是什么德行汉宣帝必然看在眼里。

刘钦对这个舅舅可没表现出什么果断的素质来。

更别提汉朝传统是重用外戚，刘钦如果继位，他这个舅舅必然祸乱朝廷。

所以即便汉宣帝一度看重刘钦，但刘钦不见得是比刘奭更好的太子人选。

汉宣帝的三儿子楚王刘嚣，史书上没有过多记载。

但汉元帝刘奭对他的评价是“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之国以来二十余年，纤介之过未尝闻”。

可见他和刘奭一样，是个性格比较软的人，废了刘奭立他有什么必要呢？

汉宣帝的第四子东平王刘宇，这是个祸害，干了不少不法之事。

汉宣帝可不敢立这个儿子为太子。

汉宣帝的第五子中山王刘竟，史书没有记载他出生在哪一年。

可是直到汉宣帝去世的时候，他依然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去封地就藩，自然也不在换太子的考虑之列。

也就是说汉宣帝即便对刘奭不满，觉得刘奭无能，他也没有比刘奭更好的儿子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放弃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太子，改立另一个差不多的儿子重新培养呢？

• 其三，废了刘奭就是毁了许家。

汉朝的传统是重用外戚。

汉武帝自不必说，皇后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和外甥霍去病是千古名将，几乎人尽皆知。

汉宣帝即便全家被杀，从就是孤儿，他在位期间朝廷上依然有四大外戚势力。

第一是汉宣帝的祖母史良娣家。史良娣死于巫蛊之祸没有牵连到娘家，汉宣帝小时候还被史家抚养过一段时间。

而且史家人丁兴旺。

所以史家基本上是汉宣帝时期最强大的外戚家族。

第二是汉宣帝的母亲王翁须家。王翁须身世可怜，从小就被卖了当歌舞女，和父母失散，汉宣帝继位后才找到她的家人。

汉宣帝自然信任和重用母亲家的人，她家也出过大司马。

第三是汉宣帝的发妻许平君家。许平君去世早，是汉宣帝从来没有因此忘了她，她的叔叔和堂兄弟们都被汉宣帝重用。

第四是汉宣帝的第三任皇后王皇后家。相对来说王皇后家族人丁不是很兴旺，也没怎么出人才，但她家依然出了两个列侯。

所以在西汉，废太子从来不是换一个儿子当储君这么简单的事。

这往往意味着太子背后的家族势力大洗牌。

如果汉宣帝废了许平君的儿子刘奭，那刘奭背后的许家怎么办呢？

许家能得汉宣帝重用，靠的不仅仅是许平君的裙带关系，他们的个人能力也很出众，上马能打仗，下马能辅佐朝政。

倘若汉宣帝废了太子刘奭，新太子在继位之后别说不可能重用许家了，甚至可能因为忌惮许家而打压甚至毁了许家。

这不是汉宣帝愿意看到的。

所以在没有必须废太子的理由的情况下，汉宣帝又怎么可能轻易废了太子呢？

你觉得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