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营营律师：商业秘密犯罪案件，管辖是“必争之地”

湖北法院：商业秘密刑事案件中，管辖地有哪些？

犯罪嫌疑人实施犯罪预备行为的犯罪地法院，有权管辖

阅读提示：如何能最大程度争取对己有利的管辖，是商业秘密案件的重头戏之一，也是兵家常争的重要战略要地。作为被侵权的企业而言，如何在启动刑事打击之初，就争取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管辖呢？在选择管辖、确定管辖时有哪些规则可以使用呢？本期，李营营律师团队对侵犯商业秘密罪刑事案件逐一梳理总结，同时结合多年来丰富的办案经验，形成与刑事案件有关的管辖专题裁判文章，与各位读者分享。

裁判要旨：侵犯商业秘密罪案件中，离职员工违约带走权利人企业秘密技术资料的行为是其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犯罪的预备行为，犯罪嫌疑人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犯罪预备行为的犯罪地法院，也就是被害单位所在地法院有管辖权。

案情简介：

1.江汉石油钻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钻公司”）是我国生产石油勘探与开采用牙轮钻头的最大生产企业。该公司以有偿方式从美国引进三牙轮钻头设计制造技术，并经多年消化吸收与研发，逐步实现了牙轮钻头产品商业化、专业化、国产化。

2.江钻公司按照与美国公司签署的协议，将三牙轮钻头设计制造技术视为技术秘密，并采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

3. 1983年8月，被告人幸发芬到江汉石油管理局钻头厂（江钻公司前身）工作，历任车间技术员、产品开发研究所主任、人力资源部培训处经理等职，在江钻公司涉密岗位工作多年，接触江钻公司三牙轮钻头设计制造技术。

4. 2001年9月24日，被告人幸发芬向江钻公司提出辞职，前往天津立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并帮助该公司持股的天津立林钻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林公司）非法使用江钻公司轴承设计技术，相继设计和指导立林公司其他技术人员设计了不同编号的牙轮、牙掌轴承图纸、技术标准、检验规程等技术文件。

5.经鉴定，江钻公司主张保护的技术信息系非公知信息，立林公司使用的技术信息与其具有同一性。至2006年6月30日止，给江钻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0692282.61元。

6. 2007年11月26日，潜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幸发芬犯侵犯商业秘密罪一案，潜江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人幸发芬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幸发芬不服，上诉至汉江中院。

7.幸发芬及辩护人的上诉观点包括幸发芬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地是天津市津南区，原审法院对此案没有管辖权，一审程序违法。

8. 2008年5月20日，江汉中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争议焦点：

汉江中院是否有权管辖本案？

法院裁判要点：

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幸发芬及其辩护人宋攀峰、张颖颢提出幸发芬涉嫌侵犯江钻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发生在天津市津南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1）幸发芬是江钻公司的技术研发人员，在江钻公司涉密岗位工作多年，其掌握了江钻公司的技术秘密。（2）幸发芬受过单位的保密教育，明知江钻公司的保密制度，负有保守江钻公司商业秘密的义务，其离开涉密岗位时不得将其所掌握的技术资料带走，且不得抄写或者复制其掌握的技术资料。（3）幸发芬明知其带走江钻公司的秘密技术资料行为违反江钻公司的保密规定。（4）幸发芬在江钻公司工作期间，即与天津立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随后离开江钻公司时，将属于江钻公司的轴承图纸等秘密技术资料带到天津立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在该公司从事三牙轮钻头产品设计工作中使用了其从江钻公司带走的部分秘密技术资料。因此，幸发芬违约带走江钻公司的秘密技术资料的行为是其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犯罪的预备行为，其实施上述侵犯商业秘密犯罪预备行为的犯罪地在潜江市，故潜江市人民法院对此案有管辖权。幸发芬及其辩护人宋攀峰、张颖颢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案例来源：

《幸发芬侵犯商业秘密案》[案号：（2008）汉刑终字第9号]

实战指南：

一、商业秘密刑事犯罪中，犯罪行为的实施、预备、开始、途径、结束地均属于与犯罪行为有关的地点，上述地点的公安机关、司法机关均可作为犯罪行为发生地启动管辖。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2020修正)》第十六条规定，犯罪地包括犯罪行为发生地和犯罪结果发生地。犯罪行为发生地，包括犯罪行为的实施地以及预备地、开始地、途经地、结束地等与犯罪行为有关的地点；犯罪行为有连续、持续或者继续状态的，犯罪行为连续、持续或者继续实施的地方都属于犯罪行为发生地。进一步地，根据该条规定，犯罪对象被侵害地、犯罪所得的实际取得地、藏匿地、转移地、使用地、销售地，均属于犯罪结果发生地，上述地点的公安机关、司法机关均可作为犯罪结果发生地启动管辖。

二、律师在代理被害单位启动刑事控告时，可以重点借鉴本案中江钻公司的做法，找到管辖连接点，成功争取在本地公安机关立案、由本地法院审理。

本案中，被告人幸发芬具体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罪行为的地点是天津立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天津立林钻头有限公司，均在天津市，犯罪行为地为天津市。但是，权利人（也就是被害单位）江汉石油钻头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江汉石油管理局钻头厂在湖北省潜江市，被告人幸发芬在被害单位上班时的实际工作地点是湖北省潜江市。汉江中院论证潜江市法院有权管辖本案的角度为被告人幸发芬实施犯罪预备行为的地点在被害单位（潜江市），潜江市人民法院作为犯罪行为发生地法院有权管辖本案。

律师在代理被害单位启动刑事控告时，可以重点借鉴本案中江钻公司的做法，以犯罪嫌疑人在被害单位工作时、离职前已经具备犯罪故意，从犯罪嫌疑人离职时非法带走秘点载体、技术资料的动作论证犯罪嫌疑人实施犯罪预备行为的地点在潜江市，从而找到了本地与本案的管辖连接点，成功合法争取了本地司法机关管辖，避免了案件一旦到异地管辖潜在的司法保护主义的影响。

前期文章我们提到过，司法实践中也有案例将被害单位所在地的法院作为有权管辖法院的做法，但是该类做法并没有法律基础，因此在法院回应被告人及辩护律师提出的管辖问题、程序问题时，通常采取“硬回复”的做法，即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充分说理却直接得出有权管辖的结论。与这类“不安全”的做法相比，本案中汉江中院的做法就安全很多。一方面，法院将被告人在被害单位工作时违约带走秘点载体论证为犯罪预备行为的实施方式具有法理基础，又因犯罪预备地属于犯罪行为地的一种，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2020修正)》第十六条规定，汉江的法院自然而然取得了合理、合法的管辖权。这样既有法律依据，在论述逻辑上也更加合乎规定，法律技术处理的也比较完美。

后期我们律师在代理商业秘密刑事案件时，可以重点借鉴本案中江钻公司的做法，争取在企业本地管辖案件，提前占据有利阵地。

专业背景介绍：李营营，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业务培训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北京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高级企业合规师，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民商法硕士（公司法方向），拥有证券从业资格，专注于商业秘密民事与刑事、与技术相关的争议解决和保护、民商事诉讼与仲裁、保全与执行等实务领域，在最高人民法院、各省级高级人民法院成功办理多起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办理案件标的金额超过百亿元。李营营律师深耕知识产权民事纠纷和刑事犯罪领域多年，对涉知识产权（尤其是商业秘密民刑案件、与技术相关的合同纠纷、商业诋毁等不正当竞争案件）相关法律问题均有深入研究。李营营律师代理的多起知识产权民事案件获得判决的胜诉结果，代理多起客户作为原告成功争取法院3倍惩罚性赔偿，代理的多起被告客户成功争取法院判定不构成侵权的胜诉结果，代理多起被害企业成功启动刑事立案、刑事追诉、成功争取犯罪分子得到刑事处罚结果；代理多起被告人/被告单位处理的涉商业秘密犯罪刑事案件也取得了无罪、检察院决定不予追诉的良好效果。同时，李营营律师在商业秘密体系建设领域，也具有丰富的项目经验。协助多家企业客户完成企业商业秘密保密体系运行情况的法律尽职调查，成功为多家企业客户建设完善的商业秘密保密体系。在5类技术合同领域，李营营律师团队围绕不同业务领域下技术合同签订以及履行中风险点，形成了数百篇专题研究文章，熟悉该类合同纠纷常见风险点和解决方案。在民商事争议解决领域，李营营律师成功代理多位企业客户在多例合同纠纷案件中完成诉讼目的，善于以高效的沟通和专业的能力在短期内为客户快速回款，通过商业谈判、诉讼打击、第三人债务加入、调解和解等手段有效保护客户合法权益。截至目前，李营营律师在“法客帝国”“民商事裁判规则”“保全与执行”等公众号发表与技术、商业秘密、公司实务、保全与执行等话题相关专业文章百余篇，多篇文章被最高人民法院和各地法院转载，广受业内人士好评。李营营律师团队一直致力技术保护和与技术有关的争议解决，多年来深入研究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技术合作开发合同、技术转化合同、技术转让合同、技术许可合同、技术咨询合同、技术服务合同、技术培训合同、技术中介合同、技术进口合同等与技术合同相关的争议解决，在该特定领域内发布了数百篇专业文章，对技术合同纠纷案件有扎实并深入的研究，熟悉该领域内常见、多发的问题和争议焦点，熟悉法院实务裁判规则，擅长拟定各类技术合同，能够迅速精准识别合作的风险和合同漏洞，可以协助开发方或委托方提前控制好法律风险，提供风险应对方案、及时解决风险，推动技术项目安全高效运行。2022年，李营营律师结合多年来办理大量执行审查类相关业务的经验，以真实案例为导向，对各种业务场景下的主要法律问题、典型裁判规则、风险应对策略和解决方案建议进行类型化汇总和归纳，合著出版《保全与执行：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实战指南》。接下来，李营营律师团队会陆续出版商业秘密实战的相关书籍、技术合同纠纷实战指南、不正当竞争实战的相关书籍、知识产权犯罪的相关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