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庆：综合高中可行吗？

许多地区正在积极举办综合高中，然而人们似乎并没有思考清楚什么是综合高中，如何举办综合高中。这种教育改革是不合适的。举办任何一种新的教育形式必须经过充分论证，深入听取社会各方面意见，完成局部试点，然后再逐步推广。教育体系改革要采取极为谨慎的态度，因为青少年的教育是不可逆的。目前办的所谓综合高中，多数只是以普通高中名义把学生录取进来，然后再次进行分流。自然，绝大多数学生仍被分流到了职业教育。这就不得不追问，仅仅为了极少数学生的再次教育选择需求，进行如此大范围的教育变革是否有必要？自媒体时代需要注意加强教育决策的科学性，不能被少数人的偏见所左右。

综合高中，顾名思义，是把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综合在一所学校实施的高中。这种高中办学形式诞生在美国。目前世界上的确有许多国家实施综合高中，如美国、英国、日本等。美国是典型代表，超过90%的高中为综合高中。美国举办综合高中，是为了防止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割裂带来的社会割裂以及个体的片面发展。此外，其诞生还有地理因素。美国地广人稀，一个地区没有足够财力为有不同教育需求的学生举办不同类型的高中，只能要求一所高中满足不同学生的教育需求。

对于美国这种高中办学形式，欧洲教育家一开始也是很吃惊的，因为欧洲实行的是双轨制。事实上，任何一种形式的教育体系都有弊端，在看到现有教育体系存在弊端的同时，也要充分看到别的教育体系可能带来的更为严重的弊端，然后做出取舍。综合高中在名义上削弱了职普分流，其代价则是同时削弱高中阶段教育的专业性。当一个进入高中阶段的学生仍没有确定基本努力方向时，其学习表现难以突出。结果往往不是既能升学又能就业，而是升学和就业均缺乏竞争力。综合高中通常是平庸教育的代名词。

对于综合高中，人们很容易产生一种误解，认为它是一种单一的高中办学模式。有了这种高中，人们就不用再为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的选择问题而困扰。事实上，只要社会群体仍然有层次之分，学生的学习能力有高低之分，学校就会有等级之分。这是目前的社会很难完全消除的问题。我们只能在公平与效益之间做出取舍。美国综合高中是有综合程度差异问题的，综合程度不同的综合高中，办学质量和水平不同，职业科与学术科的比重有很大差异。

可见，综合高中的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不是完全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的。一方面，综合高中之间办学水平的差异，使得不同学校综合化程度不同，这本身就会导致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不可能完全有机融合。在侧重职业教育的综合高中，可供学生选择的优质普通教育课程必然要少。另一方面，综合高中学生选课自由度虽然比较大，但要给予许多限制条件，比如相关测试成绩。美国综合高中学生选课自由度比较大，但日本等国家就规定学生只能在职业教育或普通教育序列之内选课。综合高中的本质是用课程分类代替了学校分轨。

综合高中近些年来受到关注，与当年美国创办综合高中的出发点不同。它是源于高等教育扩招，职业教育重心高移到高等教育，高中阶段职普分流受到质疑，中等职业教育办学地位受到冲击。综合高中是对这一争论妥协的结果。但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办法不是举办综合高中，因为它只是改变教育选择形式，没有改变中等职业教育的人才培养性质，即由就业教育转向职业基础教育。高中阶段是青少年专业能力开始形成的阶段，也是学生学业分化很明显的阶段，实行职普分流既是人才培养需要，也有现实教育基础。

综合高中在我国尚不具备全面推广条件。其关键难点在于，在强大的高考压力下，很难引导学生在职业教育课程与普通教育课程之间做出合理选择。美国综合高中能成为高中主要办学形式，是因为他们没有统一的高考制度。我国各地区产业技术与经济发展水平差异大，职普融通面临的实际情况差异也很大。有些地区智能化技术应用水平很高，中等职业教育70%以上的学生升学，这些地区可在一定范围内试点综合高中。有些地区还处于向更加先进的机械技术发展的阶段，其中等职业教育本身还有比较大的扩容空间，不宜试点综合高中。

来源：职教论坛杂志社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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