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坚：人工智能打开科技立国的新篇章

特朗普总统再次采取史无前例的举措，宣布解雇美联储理事库克。库克已聘请律师，表明将抗争到底的姿态。若解职成功，将为特朗普彻底重构美联储体制创造有利条件。此外，特朗普威胁称若中国停止向美国供应稀土磁铁，将把对华关税提高200%。而据报道，中国商务部副部长李成钢本周将赴美继续贸易谈判。国务院加速推进“人工智能+”行动计划，推动其与六大重点领域深度融合。在培育和发展新型生产力过程中，该计划将发挥何种作用？复旦发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孙立坚接受凤凰财经日报采访，对相关议题进行深入解读与分析。以下内容由发展研究院根据演讲内容及孙教授增补内容编辑而成，供读者参考。您也可以点击阅读原文查看相关视频。

Q1

国务院今天发布的"人工智能+"文件，具体规划了人工智能在六大重点领域的布局，旨在加快人工智能与产业发展、消费提质、民生福祉的深度融合。该布局包括加强智能消费基础设施建设，拓展内容更丰富的智能服务业态。这对于缓解中国经济面临的消费需求不足、供需失衡问题将发挥怎样的作用？

孙立坚：国务院今天发布“人工智能+”行动方案，标志中国经济的发展进入了一个强国治理的新阶段，主要的亮点我觉得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我们看到国家重视消费生态的优化，着力通过智能消费基础设施的建设来实现这一目标。这是提升消费体验和效率的关键。具体而言，就是通过智能物流、智能支付、智能零售等基础设施的完善，可以降低消费成本，提高消费便利性，从而激发消费者的潜在需求。例如，智能物流可以缩短配送时间，智能支付可以提高交易效率，这些都能直接提升消费者的满意度，进而刺激消费增长。另外，随着智能消费基础设施建设的到位智能技术也会逐步普及，智能终端和服务将变得更智能、更便民、更易用，有望显著降低消费者初次使用或迁移的心理与成本门槛，缩小供需矛盾。

其次，拓展智能服务业态。今天要扩大内需，解决供需失衡的问题，关键就是要拓展内容更丰富的智能服务业态以转变过去传统消费行业的发展和经营模式。要通过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开发出更多个性化、定制化的服务产品，满足消费者多样化的需求。例如，智能推荐系统可以根据用户的偏好提供精准的商品推荐，智能客服可以提供更高效的服务支持。这些创新服务不仅能提升消费者的体验，还能创造新的消费需求，缓解供需失衡的问题，恰如人工智能技术通过多维数据分析与深度学习，可帮助生产者快速捕捉个性化消费需求，构建动态需求预测模型，提升新品设计的市场契合度。同时，人工智能还能革新消费场景，如增强现实技术让虚拟试衣、家具场景模拟等应用成为现实，降低消费决策成本，激发潜在消费需求，有助于解决消费需求不足的问题。

第三，促进产业升级与消费升级的协同。因此，人工智能与产业的深度融合，不仅可以提升生产效率，还能推动消费升级。通过智能化改造，传统产业可以生产出更高质量、更具竞争力的产品，满足消费者对高品质商品的需求。同时，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也能催生新兴产业，如智能家居、智能医疗等，这些新兴产业将带来新的消费增长点，进一步推动经济发展。此外，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也有助于推动新服务场景，如智能助手、数字人等，这不仅能激发服务消费，还能培育全新的产品消费模式，起到“激活需求”的作用。

第四，提升民生福祉，增强消费信心。通过人工智能技术，企业可以实现生产的柔性化和智能化，快速调整生产线以应对市场需求波动，例如，人工智能驱动的“用户直连制造”模式，能降低定制成本，实现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的统一，更好地满足消费者个性化需求，从而缓解供需失衡问题。

第五，人工智能在民生领域的应用，也能缓解或解决长期以来困扰大众消费的后顾之忧问题，如智能医疗、智能教育、智能养老等与民众息息相关的问题。同时，也可以显著提升人民的生活质量，例如，智能医疗可以提高诊断的准确性和治疗的效率，智能教育可以提供个性化的学习方案，智能养老可以提升老年人的生活质量。这些应用不仅能够直接改善民生，还能增强消费者的信心，促进消费需求的释放。此外，在健康管理领域，智能穿戴设备通过持续监测用户体征数据，推动从“疾病治疗”向“健康预防”的消费转型，创造了新的消费需求。在工作方式上，人工智能创造新岗位和赋能传统岗位，提高居民收入，从而增强消费能力，促进消费需求的增长。

最后，人工智能也可以调节供需失衡的缺口，优化资源配置。人工智能技术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和智能预测，精准把握市场需求，优化资源配置。例如，通过分析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和偏好，企业可以更准确地调整生产计划，避免供需失衡。同时，人工智能还可以帮助企业优化供应链管理，降低库存成本，提高运营效率，从而更好地满足市场需求。

总之，国务院今天推出的"人工智能+方案”是在我国"数字产业化"深入发展的基础上，提出了构建“产业数字化”发展新格局的要求，该方案也为金融人工智能时代数字生态治理提出了更高标准。必须意识到，人工智能发展和任何时代出现的破坏新创新一样，存在事物的两面性：我们要避免数字产业化一枝独秀、赢者通吃的局面发生——例如传统产业被大规模替代、失业人群因此大幅增加、收入分配不平等加剧的问题。相反，应通过产业数字化的渠道拓宽，赋能千行百业、惠及各个社会阶层，以达到普惠共赢的效果。

Q2

中国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正引领资本市场转向科技驱动的新增长主题。日前，DeepSeek新版本V3模型因采用国产芯片，推动半导体板块成为此轮A股上涨的主力，AI芯片龙头企业寒武纪一个月内股价实现翻倍。随着新质生产力被确立为未来重大发展战略，科创主题所引发的资本盛宴是否也将为中国科创企业的发展提供更强劲的助力？

孙立坚：是的。新质生产力作为顶层战略导向、国产AI大模型（DeepSeek V3）+ 国产芯片突破作为技术支撑，再叠加资本市场的热情（寒武纪股价翻倍），这些现象放在一起，确实说明中国资本市场的主题正在明显向“科技驱动”转型。这一转型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资金支持更加充足。科创板设置了多套灵活的上市标准，提升了市场包容性，为科创企业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支持。特别是在半导体、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资本的注入将推动企业更快实现技术迭代和产品升级。过去几年，A股市场的热点往往在地产、消费、周期板块，但现在“新质生产力”已被写入国家战略，资本自然会更多流向AI、半导体、算力基础设施等领域。这种“资金定向”对科创企业而言，意味着融资环境改善，尤其是处于成长期、研发投入高的科技公司，将能通过资本市场更好地解决“钱从哪来”的问题。

第二，产业引领作用增强。科创板吸引了一批科技龙头企业，如中芯国际、百济神州等，这些企业在细分行业或单项产品上具有领先地位，能够发挥产业链带动效应，推动上下游企业共同发展，引领行业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

第三，研发投入持续加大。在科创板各项创新制度及良好市场生态助力下，科创企业创新投入力度不断提升。科创主题的资本盛宴将吸引更多高端人才投身科技创新领域，形成人才集聚效应。超6成科创板公司的创始团队为科学家、工程师等科研人才或行业专家。同时，创新的市场氛围也将激发更多创业者的热情，推动更多颠覆性技术的诞生。

第四，市场关注度和信心提升。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引领资本市场转向科技驱动的新增长主题，像DeepSeek新版本V3模型采用国产芯片带动半导体板块上涨，寒武纪股价翻倍等现象，表明资本市场对科创企业的关注度和信心不断提升，这有利于科创企业在资本市场上获得更高的估值和更多的融资机会。换句话说，DeepSeekV3 采用国产芯片，不只是技术突破，也是一种产业信号，表明“软硬件国产生态”具备可行性。当资本市场捕捉到这一信号，就会形成“产业资本投资 + 二级市场估值提升”的共振效应。在科创主题火热的背景下，AI芯片、AI模型、算力服务等板块的估值往往被抬高。这种估值红利进一步激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因为研发成果能够通过资本市场认可迅速实现价值变现，形成“资本助推研发→技术突破→新产品上市→再次推高资本热情”的正循环。

第五，政策支持力度加大。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地位将吸引更多政策支持，包括税收优惠、研发补贴等，进一步降低企业的创新成本。同时，市场对科技主题的信心也将持续增强，吸引更多长期资本进入。此外，证监会发布的《关于深化科创板改革 服务科技创新和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八条措施》，围绕服务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和新质生产力发展，推出一揽子改革举措，上交所也加快推动各项改革举措落地见效，为科创企业的发展提供了更好的政策环境和制度保障。

因而，随着中国科技企业的技术实力不断提升，国际化步伐也将加快。资本市场的高估值将为企业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并购、合作提供更多可能性，助力其提升全球竞争力。

最后，对于投资者而言，需警惕“资本泡沫化”风险。当前资本市场的“AI热”有一定投机成分。寒武纪股价一个月翻倍，本身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市场情绪化的一面。若过度依赖资本炒作，而企业自身技术和市场应用跟不上，容易出现“题材先行，基本面滞后”的风险。这在A股过去的“新能源泡沫”或1999年美国发生的“互联网泡沫”中都凸显过这样的风险。当泡沫崩盘后，财富巨大的缩水引发的危机以及由此造成的贫富差距的后遗症，都从资金层面暴露出创新“炒作”带来的破坏性的一面。

Q3

科创赛道的火爆，显示出资本正在用真金白银押注于中国新质生产力发展，当前A股电子行业的市值已经超越了代表传统经济的银行业，作为旧消费代表的股王贵州茅台市值在正逐步被新股王"寒武纪"追赶，你如何来看这样的现象？

孙立坚：当前资本市场从传统行业向科技赛道转移的现象，确实折射出中国经济结构转型的深层逻辑。我将从以下多个维度分析这一趋势的成因与影响。

产业升级的必然性：新质生产力崛起。

新质生产力的崛起是我国产业升级的必然趋势，其动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首先，经济结构转型已初见成效，电子行业市值超越银行业成为重要标志，表明A股市场已形成科技、金融与能源三足鼎立的格局，印证我国经济正从传统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

其次，政策与技术形成双重驱动，国家持续鼓励科技创新、推动半导体等关键领域自主可控，为电子产业营造了良好环境，加之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快速发展带动芯片需求，“十四五”规划将AI、芯片等领域列为战略重点，科创板注册制也为硬科技企业提供融资支持，寒武纪等企业市值上升反映出市场对国产替代的强烈预期。

最后，传统行业增长面临瓶颈，银行业受宏观环境影响净息差收窄、房地产债务风险传导，消费品行业如白酒则面临消费分级与年轻化挑战，而电子行业依托算力芯片、先进封装等领域受益于全球AI爆发，预计2025年我国AI核心产业规模将达4000亿元、增速超30%，显示出新旧经济动能正在加速交替。

资本逻辑的演变：从确定性到想象空间。

上述的现象反映了市场对科技产业发展前景的高度认可，资金向科技领域进一步汇聚。电子板块市值的增长将有助于相关企业吸引更多的资金投入研发和生产，进一步提升竞争力，推动行业的良性发展。这也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一步来说明。其一，社会特点转移。一方面反映在社会心理转变，即从“喝酒吃药”（消费、医药）到“买芯片买算力”，市场预期正在与国家战略形成共振。另一方面则是创新驱动信号被市场参与者普遍接受。资本正在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谁掌握核心技术，谁就是未来的价值中心。

其二，估值体系存在显著差异。传统行业通常采用市盈率估值法，例如贵州茅台的市盈率约为35倍；而科技企业更注重市销率指标，寒武纪的市销率已超过50倍。这种差异本质是资本对短期现金流（如白酒）与长期技术壁垒（如AI）的权衡。

其三，市场风险偏好的转变。美联储加息周期接近尾声，全球流动性预期宽松，资金更愿配置高弹性资产。2025年Q2公募基金对电子行业配置比例达18%，创历史新高，而食品饮料持仓降至7%，充分体现了这一转向。

历史镜鉴与国际对比。

参考美国"漂亮50"到科技股主导的转型，苹果市值在2011年超越埃克森美孚，标志着能源经济向数字经济的切换。当前A股电子行业总市值约8.2万亿，与银行板块8.5万亿已基本持平，这一进程较美股更快。

潜在风险与挑战。

在不确定性增加的时代，还是需要严重关注以下几方面的问题。首先，估值泡沫隐忧。部分科技企业仍处亏损阶段，如寒武纪2024年亏损收窄至5.2亿但未盈利，若技术商业化不及预期，可能引发估值回调。

其次，产业协同待完善。我国在芯片设计环节已有突破，但EDA工具、光刻机等上游仍受制于人，需警惕"卡脖子"风险对产业链估值的影响。尽管寒武纪市值增长迅速，但也面临着一些挑战。例如，其软件生态成熟度仍落后英伟达两代以上，若无法在编程语言、推理引擎等工具链上取得突破，硬件优势可能被生态壁垒消解。此外，寒武纪股价的大幅上涨也存在一定的估值泡沫风险，投资者需要理性看待。

最后，消费与科技要均衡。科技可以点燃增长、促进消费，但消费的结构性堵点和痛点问题也不是人工智能都能化解的，如房地产债务风险、人口结构失衡等问题。因为它仍是中国经济重要的基本盘，如果消费长期疲软，科技成长也可能缺乏足够的市场支撑。不管怎样，上述现象是一种时代转换的映射：资本市场正在从“稳定现金流+消费确定性”转向“科技创新+成长想象力”。短期内会有情绪化和泡沫化，但长期看，这种市值格局的变化，符合中国从“要素驱动 → 投资驱动 → 创新驱动”的历史演进逻辑。我们可以把“寒武纪挑战茅台”看作一个象征性事件：资本市场正在重构叙事，从“消费立国”转向“科技立国”。

来源｜凤凰财经日报

文本整理&排版丨杨怡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