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敌六，美国“孤勇者”与日机激战牺牲，十万人自发为其送行

今年8月，在淅沥的雨点中，我们来到苏州南郊的江滨公园。这里发生了巨变，远处是高耸的现代小区，眼前是正在修建的地铁。正在游玩的市民指着镬底潭湿地的方向说，那里就是美国飞行员罗伯特·肖特坠机牺牲的地方，附近还有他的纪念馆。93年前，苏州人民见证了一场以一敌六的空中激战，肖特血洒长空，成为第一位为中国抗日牺牲的外籍飞行员。

美国飞行员罗伯特·肖特的肖像照。（来源：苏州市名人馆）

挺身出战，以一敌六

罗伯特·肖特于1904年出生于华盛顿州。在航校训练时已展现出过人的飞行天赋。一个偶然的机会，肖特接受了一份前往中国运送航空邮件的工作。1931年2月7日，他告别家人，乘坐克利夫兰总统号从西雅图起飞。

在上海举办的一场飞行特技表演中，他充分展示了飞行技巧，获得最优秀飞行员的荣誉称号。肖特转而被聘请为军政部航空学校顾问。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肖特与生俱来的天性没有被磨灭，他同情弱者，支持公平，十分不满那些享受着特权的西方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轻视中国人的态度。

在给母亲的信中，他谴责：“只有很少人，大概五十分之一的人会愿意去真正关心理解中国人民。但就我的立场而言，我感到自己责任重大。在我之前的6位美国顾问都向中国人隐瞒或谎报了他们的真正实力。”

一二八前的上海，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南沿海水路领域不断增舰增兵，侵略野心变本加厉，矛头直指上海。东南一带夜以继日频遭日机的破坏空袭与轰炸。肖特变得忧心忡忡：“我们住在距离中日战场二十英里之遥的国际公共租界里，1英里开外发生着枪战。……闸北的战火染红了天际……城里拥挤着大量的难民。日军真是铁石心肠，你无法想象这场战争多么残酷。”

图为摄影记者王小亭拍摄日军轰炸上海南火车站的场景。

1932年2月18日，在严重被毁的上海虹桥机场，一家波音P-12E型飞机完成组装。肖特驾驶着它进行了试飞，确认一切正常。2月19日下午四时半，肖特驾驶这辆飞机转场南京。起飞不久，与3架日机狭路相逢，但他从容不迫，顺利甩开对手，7时半安全飞抵南京。

2月22日下午，肖特驾驶着波音飞机行经苏州上空时，遭遇日方3架十三式舰载轰炸机和3架三式战斗机。据日方飞行人员后续证实，他们刚刚对新建成的苏州葑门机场进行轰炸，不少百姓和民房都遭了殃。附近有一列运载百姓、伤员的火车正要从苏州出发。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肖特才奋不顾身冲向敌阵，直面迎战日机。

肖特迅速飞至十三式轰炸机左前方45°，连续开展两次攻击，均未奏效。第三次，他改变战术，从下方爬升至一架领航轰炸机的腹部。在仅距20米时，他猛烈开火，击毙一名日机长官。与此同时，3架战斗机从高空扑下，分头夹击。肖特与之周旋格斗十余分钟，最终寡不敌众，连人带机坠落于吴县车坊乡高店镇无潮港口中。年仅28岁。

肖特在华驾驶过的波音218飞机模型。（来源：苏州市名人馆）

十万人为美国英雄送行

肖特的遗体当日就从湖中捞起。1932年2月25日，肖特遗体按中国习俗用楠木棺成殓。灵柩由苏抵沪后，改装为美国式的钢制灵柩。

1932年4月25日《申报》的头版上刊发《萧德昨日安葬》一文，写道：昨日下午3时、由幕尔堂（沐恩堂）出殡、在沪西虹桥飞机场举行军葬典礼。全市下半旗，中西各界人士前往执绋者（牵引灵柩的大绳的人）达数千人。沿途观者拥塞，仪式庄严悲肃，盛况空前未有。是时天空忽愁云四合，雨下如注，景象益增凄楚。为表彰他的抗日义举，中国政府追授他中国空军上尉军衔。他的母亲及弟弟受邀从美国赶来参加了葬礼。十万余人自发地为这位中日空战中英勇就义的美国英雄送行。

图画时报上海战刊中关于肖特葬礼的报道。（来源：苏州市名人馆）

1932年4月28日，苏州公共体育内聚集前来缅怀肖特的民众。吴县民众募资在苏州大公园建起了“萧特义士纪念碑亭”。7月，在无潮港口江海隋粮王庙东侧，又树起了近3米高的纪念碑。1985年，此处纪念碑重建，又新建一座肖特纪念馆。2014年9月1日，中国民政部公布了首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按牺牲年份和姓氏笔画顺序，罗伯特·肖特排在第二位。

苏州江滨公园内罗伯特·肖特的纪念碑。车佳楠/摄

岁月漫漫，记忆并没有随之消逝。在苏州名人馆内列举着当地许多中国革命烈士。其中，身着飞行制服的罗伯特·肖特肖像照尤为显眼。简介上的第一句写着：首位志愿援华抗日牺牲的美国飞行员。

正值暑期，苏州名人馆里有络绎不绝的学生前来参观。有参观的市民告诉记者，年长的本地人更了解肖特的故事，年轻人已不大知道了，所以要带他们了解这段历史。

今年8月，记者前往肖特纪念馆所处位置，这里已成为了江滨公园。记者看到刻着“美飞行家肖特义士殉难处”11个金色大字的纪念碑。肖特的雕像英姿勃发，朝着前方的水域。一踏入纪念馆内，肖特的肖像下方还有花束和奶茶放置于此。柱上镌刻着修建纪念馆时，由谢孝思撰写的一副对联：血洒长空忾同敌寇，躯捐异域义薄云天。在纪念馆的展柜内，陈列着许多肖特的照片、功勋奖章，以及报道肖特英勇就义、无数民众为他送葬的新闻报纸。“几乎每年的肖特逝世日、重大纪念日，都会有人前来看望，包括一些外国友人。”工作人员提到。

罗伯特·肖特纪念馆内。车佳楠/摄

临走前，记者在纪念馆的角落里看到一块躺着的石碑。那是最初的纪念碑，虽然已碎裂斑驳得看不清碑文，但它曾矗立在吴淞江边见证了那段抗战岁月。肖特的牺牲，早于美国飞虎队的成立，但在飞虎队老兵的心目中，他是令人尊敬的老前辈，彰显了跨越国界、超越语言、守护国际社会公平正义的飞虎队精神。

原标题：《以一敌六，美国“孤勇者”与日机激战牺牲，十万人自发为其送行》

栏目主编：洪俊杰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车佳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