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动物园的特殊场馆里,一只背甲布满细碎黄斑的斑鳖正缓慢划水,身上连接的传感器实时传输着它的心率与活动数据。
这是全球已知斑鳖中,中国仅存的雄性个体“苏苏”,今年已超110岁。
另一边,越南宣汉湖的水域下,另一只被推测为雄性的斑鳖,成了这个物种的“另半个希望”。
从三叠纪就存活至今、见证2.7亿年地球变迁的斑鳖,如今只剩这两只雄性个体,自然繁殖的大门已彻底关闭。
这只曾出现在《西游记》《红楼梦》里的“神兽”,难道真要在我们这代人手中走向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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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2只雄斑鳖,何以牵动全球神经?
当2023年4月越南同莫湖传来雌性斑鳖死亡的消息时,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的饶定齐教授沉默了很久。
这只体长1.56米、重93公斤的雌鳖,是当时全球唯一确认的雌性斑鳖,随着它的离世,斑鳖总数从3只骤减至2只。
翻开IUCN红色名录,斑鳖的保护级别早已被标注为“极危”,且备注“功能性灭绝”,即种群数量少到无法自然繁殖,灭绝只是时间问题。
对比我们熟知的大熊猫,野外种群已超1800只,而斑鳖的现存数量,连大熊猫的零头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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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另外,让人更揪心的是“苏苏”的状态,苏州动物园为它量身打造了恒温场馆,水质监测仪每小时记录一次pH值与溶氧量,饲养员每天准备新鲜的鱼虾与钙质补充剂。
但即便如此,110岁的“苏苏”已步入老年,活力大不如前。
这种场景,让人想起2012年平塔岛象龟“孤独的乔治”离世时的画面,当一个物种只剩最后个体,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倒计时”。
而斑鳖的处境,比“乔治”更残酷,因为它连“同类作伴”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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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不只是“大乌龟”:这只“神兽”藏着多少文化象征?
这两只雄性斑鳖的命运之所以牵动人心,不仅因为它们是物种存续的最后希望,更因为它们身上承载着跨越千年的文化记忆。
在中国人的认知里,斑鳖从不是普通的“大乌龟”,而是神话中的“神兽”化身。
《西游记》第四十九回中,唐僧师徒过通天河时,驮他们渡河的“老鼋”,其原型就是斑鳖。
书中描述这只老鼋“身有千斤重,背阔数丈长”,与成年斑鳖背甲超1米、体重过百公斤的特征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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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的老鼋
而《红楼梦》第二十三回,贾宝玉对林黛玉赌誓“我便往那癞头鼋身上钻下去”,这里的“癞头鼋”,也是古人对斑鳖的俗称,因斑鳖头部斑纹不规则,乍看像“癞头”而得名。
在越南,斑鳖的文化地位更特殊,河内还剑湖的“龟祖”传说,至今仍是越南的民族符号。
2016年,还剑湖中的“龟祖”死亡,越南全国哀悼,还将其制成标本供奉在玉山祠,每年都有民众前往祭拜。
中越两国共享的“神兽”记忆,让斑鳖的濒危,成了一场跨越国界的文化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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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的龟祖
然而,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羁绊,却在人类活动的冲击下,一步步走向断裂,斑鳖的衰落,始于一场持续百年的“身份误解”。
1873年,英国学者约翰・格雷通过一枚斑鳖标本,首次提出它可能是新物种,但当时并未引起重视。
此后的一百多年里,斑鳖一直被误认为是鼋或中华鳖,鼋的背甲偏圆形,体重多不超过100公斤,而斑鳖背甲椭圆、体重常超百公斤,二者差异明显,却因分类混乱被混为一谈。
直到1993年,中国生物学家赵肯堂教授通过对比标本与野外观察,才正式确认斑鳖为独立物种,并命名为“斑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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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但这份“正名”来得太晚,中科院2005年发布的《长江流域龟鳖类调查报告》显示,此时全国斑鳖数量已不足5只,且多为老年个体。
而1989年我国发布《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时,因斑鳖尚未正名,未被列入保护名单,这意味着它在长达17年的时间里,没有法律层面的保护屏障。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长江流域的渔民常将斑鳖误认为普通甲鱼捕杀食用,当时的《水产资源调查简报》记载,仅1958年,太湖流域就有近20只“大甲鱼”被捕获,其中多数为斑鳖。
而随着工业发展,太湖水体富营养化日益严重,1972年后,太湖再也没有发现过野生斑鳖的踪迹,长江上的水利工程,又阻断了斑鳖的洄游通道,让它们失去了产卵地。
多重打击下,斑鳖从“随处可见”沦为“濒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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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从“配对繁殖”到“冷冻卵巢”,我们试过所有办法
当意识到斑鳖已站在灭绝悬崖边时,科研人员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拯救战,而这场战斗的核心,是“让斑鳖留下后代”。
2007年,黄山学院吕顺清教授在苏州开会时,偶然看到长沙动物园提供的“大鼋”照片,照片中的个体背甲椭圆、布满黄斑,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斑鳖”。
随后,他与澳大利亚专家杰拉德・库克林赶赴长沙,确认这是一只90岁左右、仍能产卵的雌性斑鳖,即后来的“湘湘”。
当时苏州动物园恰好有一只雄性斑鳖“苏苏”,“跨园配对”成了最紧迫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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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苏苏
经过15个月的协商,2008年5月,“湘湘”被装在特制运输箱中送往苏州,运输保险金额高达4.4万美元。
初次见面时,“湘湘”已70多年没见过同类,“苏苏”也独居多年,工作人员只能先将它们隔开。
几天后,两只斑鳖开始尝试交配,“湘湘”随后产下几十枚卵,所有人都以为希望来了,可后来才发现,这些卵全部未受精。
此后几年,科研人员调整过水质、优化过饲料,甚至延长两只斑鳖的相处时间,但“湘湘”的卵始终未受精。
2015年,专家通过检查发现,“苏苏”的生殖器曾被同类咬伤,精子活力不足20%,自然繁殖已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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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湘湘
人工授精成了最后选择,可现实再次给了重击,2015年至2018年的4次人工授精均失败,2019年第五次尝试后,“湘湘”在麻醉苏醒时陷入昏迷,抢救一天后仍离世。
悲痛之余,科研人员立刻冷冻了“湘湘”的卵巢组织、血液与内脏样本,送往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保存,他们寄望未来的克隆技术,能为斑鳖保留一丝希望。
这场持续11年的繁殖尝试,最终以“失去唯一雌性”告终,虽然也为斑鳖保护积累了珍贵的科研数据,但这场物种灭绝,我们似乎已经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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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鳖
结语
保护斑鳖,不只是为了让这只“中国神兽”活下去,更是为了避免更多物种重蹈它的覆辙。
当我们谈论斑鳖时,谈论的其实是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是继续以“征服者”的姿态破坏生态,还是以“守护者”的身份守护每一个生命?
斑鳖的背影,不该成为最后一个警示,愿我们能从这场“2只雄斑鳖的挣扎”中清醒,在更多物种还来得及被拯救时,伸出援手。
因为每一个物种的消失,都是人类文明无法挽回的损失,都是地球生态链上不可弥补的缺口。
信息来源:这种动物,全世界就剩下两只,还都是公的
中国新闻周刊 2023-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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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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