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政策制定者误诊经济“疾病”，并开错“药方”

本报记者 胡雨薇 马梦阳

自美国宣布对贸易伙伴加征所谓“对等关税”以来，世界贸易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美利坚大学教授罗伯特·库普曼持续关注关税政策动向及其对美国企业的影响。在8月12日中美双方发布《中美斯德哥尔摩经贸会谈联合声明》，再次相互暂停实施24%的加征关税90天之后，库普曼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当前美国关税政策的变化速度有所放缓，但不能视为停止。“特朗普多次表明，他会根据经济或政治发展情况调整对任何‘协议’的态度。因此，我预计关税政策仍会不定期地出现新变动，只是频率可能较前几个月有所降低。”

针对美国对全球主要贸易伙伴挥舞“关税大棒”的做法，库普曼强调，美国此举明显偏离了历史轨迹。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近期撰文说，现任美国政府有意重塑全球贸易体系，并将其塑造成他们喜欢的形态。但讽刺的是，到目前为止，全球贸易体系中唯一“接受”这一新体系的国家只有美国自己。

“保护主义不是解决贸易不平衡的有效工具。”库普曼认为，美国经济多方失衡的主要原因在于“误判形势”的宏观经济政策和金融政策。不少美国政策制定者紧盯制造业商品贸易失衡：有人将其与就业减少（尽管美国失业率普遍很低）联系在一起；有人将其与美国家庭和地区间不平等加剧联系在一起；还有人将其与国家安全联系在一起，并认为必须保障国防相关商品的生产能力。他表示，“在我看来，专注于前两个问题的美国政策制定者误读了推动这些结果的经济力量，正在误诊经济‘疾病’，因此在试图解决这些问题时，使用了错误的‘药方’”。

英国广播公司（BBC）近日刊文称，特朗普一再强调，“关税将鼓励美国消费者购买更多美国制造的商品，增加税收，促进投资。”他希望以此缩小贸易逆差，从而促进制造业回流，创造大量高薪工作。对此，库普曼表示，加征关税等政策确实可能一定程度上提升美国本土产品的市场份额，但需要认清的是，自动化才是导致美国制造业就业萎缩的主因，低技能工人尤其面临就业困难。然而一段时间以来，美国的失业率一直很低，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市场都可以被认为接近充分就业。如果美国持续强调制造业回流，这意味着资本和劳动力将不得不重新分配。大多数经济分析表明，这种变动可能会使美国的经济增长率降至低于正常情况下的水平。

库普曼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特朗普政府的官员和顾问们坚信，这样的再分配将提升效率并带来更多创新。然而，经验表明除非有其他政策为创新和竞争提供重大激励，否则这种高关税保护下的再分配反而会抑制创新和增长。”

特朗普本月初还宣称，将对所有美国进口芯片和半导体征收100%关税，“正在美国建厂”的企业除外。库普曼认为此类针对科技产品的关税政策尤其会减缓美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创新和增长。“各国如果限制竞争和技术交流，将拖累全球整体创新与生产率增长，使其低于原本应有的水平。一个简单的事实是，知识和专业技术在商业层面的合法交流，恰恰是创新和增长的关键。”

目前，美国已经公布了一系列经过调整的“对等关税”税率，对全球贸易伙伴实施差别化关税政策。库普曼向《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未来如果其他经济体继续遵守世贸组织规则，并在美国趋于‘孤立’自己的同时进一步寻求彼此合作，这些经济体或将迎来更强劲的增长前景。本质上，关税政策正让美国沦为一个高成本的‘生产孤岛’，若其他国家继续整合并降低彼此贸易成本，将进一步推高美国的相对生产成本，加剧其孤立态势。”

库普曼说，尽管许多美国人认为特朗普的竞选承诺将“让外国人为关税买单”，但有专家指出，实际支付关税的是美国进口企业，这些公司的利润因此被压缩，而成本最终转嫁至消费者。“从特朗普第一任期实施的关税政策以及近期美国进口价格数据来看，出口商并未承担太多关税成本，其中80%至90%实际上由美国国内企业和消费者消化。这一趋势值得在未来数月乃至数年持续关注。随着美国家庭面临日常商品价格的上行压力，民众对美国政府当前推行的贸易政策似乎日益感到不满。”